“易安”無安
——品讀李清照的人生及佳句

◆陳文忠 姜文萍／通山

記得當時，陽光明媚，我亦年少。清朗的晨曦穿過疏密間雜的桂枝，斑駁的樹影緩緩搖曳在窗臺上，正是讀書的好時節。我沉醉于《如夢令》的吟誦，穿越千載光陰，與你初次照面。

你號易安，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想來，你心底也一直仰慕著五柳先生，向往著“人比黃花瘦”的歸隱生活吧!即使生活清簡平淡，裝著“一種相思、兩處閑愁”的內心卻恬靜依然，閑時對酒撫琴，小橋流水。

可命運卻未能讓你如愿。

靖康二年，金兵入關，汴京破陷。帝王昏庸無能，驚慌南逃，將士們貪生怕死，遇寇不戰而降，大好河山就此拱手讓人。

故園不在，你也身似飄篷，輾轉南下，寄寓臨安：“舊時天氣舊時衣，只有情懷，不似舊家時。”

此后，“易安”便再無安。

故人西去，再也不是異地相思，而是真真切切的天人永隔；朝廷無能，只知偏安于江南一隅，北伐“還我河山”重振大宋威望的呼聲也漸行漸遠。而你，青絲漸老，雙鬢被歲月的風霜染上了點點斑白。

曾經汴京城內春風楊柳，十里繁華的喧鬧；“常記溪亭日暮”，泛舟湖上，把酒結歡的嬉笑；一度閑居青州，把玩金石，讀書品茗的淡定……仿佛皆隨“雙溪”明媚的春光，被“舴艋舟”一一載去且一去不返。

于是，你便與之前判若兩人：“試燈無意思，踏雪無心情”，不再似從前的閑愁：“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而是心藏孤苦：“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從前蕩秋千時“卻把青梅嗅”的感覺沒有了，日常生活中平添許多“悶損闌干愁不倚”，又因“樓上遠信誰傳”，終日“恨綿綿”。

偶遇身子不適，你倚遍闌干之上，暗自悲憐：“吹簫人去玉樓空，腸斷與誰同倚？”花盡香沉之時，你因困倦懶梳妝，喃喃自語：“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你深知繁華不會再來，漫漫長夜里，你于無眠中“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然一生好長，你的“無情緒”總是“才下眉頭，卻上心頭”。你權且重一段過往，將希冀都流放，就此做了一場“易安”美夢，但境與夢違。

若當有來世，愿“暖雨晴風”，能消融你眉間悲戚，心上雪霜，誦“新詞奇句”，許你無憂如初，一世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