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聽鳥鳴

桑子

黎 明

黎明是水落石出的結果

善變的蜥蜴不會告訴你

森林里的樹木和地下的死亡都在生長

荒野正向四面八方展開

速度超過了任何移動的物體

太陽砍斫了我們

在我們身后留下了發黑的印跡

火蜥蜴的一次進攻

火蜥蜴在大地的暖床上

向天空發起進攻

它見過最漂亮的蝴蝶和最兇猛的群畜

傾盆大雨閃亮的牙齒

正在毀掉它好看的衣裳

一個落拓的流浪漢

將死亡扛在肩上的英雄

它披著鎧甲，好像被狂怒的蜂群蜇過

太陽啊，昏暗至極

窩在它小小的肚臍眼上奄奄一息

光在林子里留下了隱蔽的記號

直到光進入

植物才看到自己沾滿花粉的大雌蕊

這測量天體的儀器

用最精密最廣闊的一部分制造神秘

光與光在互相撞擊

濃蔭下雪白的脖頸

現在蜇人的金黃色蜜蜂正在忙碌

美麗的龍舌蘭盛得下全世界的蜜

婚 禮

太陽是上帝的一個煙蒂

它把天空燒出了一個洞

他們認識的時候

他半裸著身子從一場戰爭中走出來

拋下斜斜的陰影

月亮在湖邊洗澡

水霧把它的鏡子模糊了

日落時分，世界是一片蠻荒之地

他認為“蠻荒”是個動詞

難以壓抑，需要開出火紅的花來

在山峰和峽谷之間

十二月

雉雞待在秘密的窩

比光著身子的楊樹更警覺

四周是光芒四射的死亡

生者必須接受一場叛亂

來自雙重的永恒：死和不死

紀念日

真是美好的一天

一生下來就被賦予

那該是夏夜，星星大而多

每一顆都在幽暗地燃燒

我們羞于睡眠

發現了死而復生的秘密

風的秩序

主人公帶著刺槐縱身躍上馬鞍

他瘦弱的女人有湛藍色的披風

風一夜鏖戰

花園里的空氣稀薄而清澈

雄蕊和雌蕊有哥特式的風姿

蜜蜂死守著要地

有長頸鹿的條紋和脊椎動物的深思熟慮

那些熟透了的娘們是鍍了金的軟體動物

究竟需要一只蜜蜂還是一場雨

在昏昏欲睡的角落，維持古老的秩序

蜜蜂毛茸茸的腳趾

桃花附在陽光溫熱的皮膚上

雄蕊和雌蕊保持四十五度角

它們一整天都在埋葬自己的兄弟

鳥兒在枝頭采集

人類為它們取了名字

可以知道它們在大地的哪個位置

但桃花無處不在

這是它們的迷人之處

蜜蜂毛茸茸的腳趾掛滿了純凈的桃子

桃花站在青銅色的枝頭

等著授粉者來拘禁它們

就像所有深刻的東西一樣

你需要一本野外生活指南

陽光讓人熟視無睹

區別只在于陰暗面

每個年代的桃花都很漂亮

它們是大地全部的生育能力

一樣衰老和死亡

疲乏的人

是因為失去了十分熱忱，十分活躍的流體

用最微弱的火，正在熄滅的火

去點燃一大塊煤

兩個小時后，看它變成一堆巨大的炭火

暗紅色的河流一樣的頑火，繁殖的偉力

像動物植物一樣衰老和死亡

上帝曾把一些火關在地牢

偉大的閃電從瀝青和玻璃中汲取了電物質

除非帶著火的粒子，否則液體不能點燃

這些最小、最隱蔽，內在的火的小囊聚合在一起

一起在事物中心起作用

世界主義者說：火在我的體內，愛人是縱火狂

蕨 類

蒼山上已經絕跡的動物啊

你們啃嚙過的蕨類

正披著光芒的長袍

四處招搖

風吹出一場葬禮

風一夜鏖戰，花園里的空氣稀薄而清澈

雄蕊和雌蕊有哥特式的風姿

蜜蜂死守著要地，有脊椎動物的深思熟慮

有些禮物未必能看見

漫長的干旱在一棵樹上留下痕跡

大理石深處的褶皺

群山收割落日后的寂寥

請收下這些神秘的禮物

它們遠勝于不朽的玫瑰

葡萄在裂開，鳥兒還沒有來

大路旁的甘蔗田被風吹出了一場葬禮

大人物在贊美永恒的世界

干枯的植物從墻上死蛇一樣滑落

新雪壓著從前的樹枝

北風助它疾馳如陽光普照

遠方的爆炸聲如大地分娩

尋常的墓園，尋常的雪松

趨向死亡的一次遠行

進入永恒有如一場投奔與革命

總是燦爛啊，死亡——

玫瑰和黃葉比從前還多一些

有一位幸存者躬逢其盛

他在早晨到來

深深淺淺的腳印留在絲緞般的晨露上

獨角獸

蟾蜍細小，太陽潮濕

屋外有灰背鳴啾

蝴蝶還只是丑陋的蛹

無從親呢焦灼的花朵

幽閉的住處，春天蓬勃

花瓣層層疊疊如浮世繪

嘶嘶進入夜深處的長舌

滑過張力的表面

獨角獸穿過蔓藤，墨綠的夜

夢游的馬在彎曲的天穹下

光像十萬條游曳的小魚

看，黑色的斗牛多么凌厲

在穿著緊身衣的斗牛士擲出長矛之前

夜的集市里，最迷人的兇猛

一頭大象在林子里橫沖直撞

我們把自己紛紛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