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談“秋實壺”的自然情懷

劉軍華

圖1 秋實壺

紫砂泥雖存在了千年，但是從紫砂泥發展到紫砂壺再到紫砂文化不過五百多年的時間。明朝萬歷年間，以時大彬為代表的手工制壺者通過對前人技藝的總結和歸納，加之自身的經驗，開始形成了紫砂壺完整的制作工藝方式。當時紫砂壺的特點是更注重實用性，在審美和人文情趣上還稍有欠缺。這種欠缺到了乾隆年間得到完善，由陳鳴遠、惠孟臣等制壺大師將生活情趣和哲學思維融入到制壺之中，使得紫砂壺不僅是實用器，而開始成為值得收藏的藝術品。紫砂壺的人文意味到道光年間有了第一個小高峰，以陳曼生為首的制壺大師的制壺，完全能夠體現出一種哲學意趣或是自然情懷，自此，紫砂壺已經不再僅僅是泡茶的實用器，而是值得收藏的藝術品。

從以上可以得知，紫砂壺并不是一開始就具有人文情懷的，紫砂藝術延續的歷史中，加入了代代制壺者自己的思考，而他們將這種思考逐步融入到制壺的過程中去，或是造型的革新、或是在壺體加上了文字、或是用壺面繪畫的方式來表達他們的所思、所悟。自從民國以來，這種人文意味使得紫砂壺沖破“茶器”的配角角色，一次又一次登上世界的藝術品舞臺。

而這種“高度”的維持，需要一代又一代紫砂匠人的努力。從制壺者到紫砂匠人是需要思考與歷練的，在熟悉掌握傳統工藝、對紫砂的泥料特性、成型模式和燒制流程捻熟于心之后，就開始要做出創新，這種創新也將是紫砂匠人自身的歷練和思考的體現，人的思想維度有多深，紫砂壺就做的有多妙。

目前大眾對于紫砂壺的泥料的認識還大范圍的存在兩種錯誤的認知：第一認為紫砂泥類似于紙和墨，在制壺中只是起到一個比較次要的點綴作用，紫砂壺的好壞更多的取決于制壺者的工藝水準；第二種錯誤認知是誤把紫砂泥料當作是寶玉，制壺的造形、手藝等等都是輔助，這兩種認知一種是輕視了紫砂泥的作用，一種是高估了紫砂泥的作用。

紫砂泥是任何一把或好或差的紫砂壺的根基所在，它本身具有實用價值，但其不具備很好的藝術價值，可以這么比喻紫砂泥和制壺工藝的關系，就像伯牙和子期一般，缺少任何一個都譜不出“高山流水”的絕美樂章。

圖1“秋實壺”采用了原礦紫砂泥團泥，團泥最為直觀的就是其顏色為黃色，選用團泥的一大原因也是因為其顏色，溫潤、沉穩的黃色像極了秋天豐收的顏色。該把“秋實壺”選用的是上乘泥料，整體團泥燒制出來溫潤細結，不管是在室內還是室外，其表面都反射出猶如水鏡面般溫和、水潤的光澤。

“秋實壺”為何其壺嘴、壺把、壺身和壺鈕都分別選用竹子的不同元素呢？這依托于世界紫砂壺的故鄉——宜興的自然環境，宜興除了被稱作“陶的故鄉”外，還被稱作“竹的海洋”，經過冬的蟄伏、春的孕育、夏的蓬勃，宜興秋天的“竹?！弊顬槊利?，一批黃葉落下，預示著來年竹子的茂盛成長。竹子除了包含了秋天的意蘊，還代表了一種崇高的心靈追求，也代表了作者為人處世的“君子”原則。該把“秋實壺”壺鈕選用竹葉片，雕刻手法利落干凈，壺身、壺把、壺嘴均是不同尺寸的竹節造形，大小分配得當，銜接過渡自然流暢。

該壺整體造型簡潔、細節處雖繁復但流暢，竹節部分有著自然的舒展、猶如在秋日竹林中竹子隨風飄逸之感，壺鈕點綴的竹葉代表著秋天颯颯下落的竹葉，代表著對來年生命輪回的美好向往。

良好的泥料配上了良好的制作工藝，該把“秋實壺”稱得上是一把上乘佳作。

由上文提及，在紫砂匠人的制作過程當中，為了更好的突出主題，表達出作者的所思所得，不少作者會選用書法篆刻和繪畫的制作手法，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好的書法篆刻和壺面繪畫能夠成為一把壺的點睛之筆，也能將良好的泥料和制作工藝毀于一旦，而該把“秋實壺”的書法篆刻和壺面繪畫無疑是非常成功的。

壺身靠壺嘴處，刻有“稻谷熟時蟹正肥”，加上制壺年份的書法篆刻，該草書單個字體靈動飄逸，像肆意扭動的成熟稻谷，整體書法篆刻造型飽滿，大有秋天收獲之感。壺身靠近壺把處刻有一束稻子，該壺面繪畫首先非常形象生動，完美的復刻了秋日稻子的造型、姿態，其次該壺面繪畫不僅止步于型，其所刻畫的稻子又體現出稻子的成熟感。

在溫潤的黃色壺身畫卷上，一幅畫，一句俗語就將秋天的動人之處展現在眾人面前，這不僅只是美感的提升，也是整把紫砂的氣韻所在。

對于紫砂匠人來說，做好一把紫砂壺不僅靠手，更靠心，需要從生活中提煉出不同的元素來豐富紫砂壺的藝術性，這也是紫砂壺五百年來生生不息的原因，這也是該把“秋實壺”得以成功的原因。從這把“秋實壺”中足可以得見制壺人對于生活的熱愛和生活態度的積極，作者將平時對生活的所見幻化成為其特有的思想表現在該把紫砂壺中，使該把紫砂壺兼具“接地氣”和“高雅”的特質。藝術的創新即是對自然的臨摹，優秀的紫砂匠人不僅是一個合格的制壺者，還是一名富于觀察的思想家，在紫砂壺欣欣向榮的今天，我們希望有更多的紫砂壺能夠像這把“秋實壺”一般，不僅非常實用，還能給人帶來藝術的美感，傳達出積極的人生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