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隊火了，市場呢

劉佳璇　覃柳笛

音樂競演綜藝節目《樂隊的夏天》開播一個月后，節目中已展露風頭的盤尼西林樂隊在MTA天漠音樂節登場，其演出時間剛好和隔壁舞臺的逃跑計劃“撞了”，現場有些樂迷在片刻的艱難抉擇之后，奔向了盤尼西林。

不少參與這檔綜藝節目的樂隊都承認節目帶來了樂迷增長。盤尼西林的微博粉絲數就從8萬漲到了70萬。

線上討論在一定程度上也轉化為“為樂隊掏錢”的實質行動——節目開播四天后，皇后皮箱樂隊巡演開票，迅速售罄;Click#15全國巡演6站門票全部售罄，決定加演兩場。

樂隊行業正借助綜藝節目突破核心樂迷圈層，走向更大眾的視野。不過，樂隊要真正火起來，絕不僅僅是其自身和媒體的事情。

由小眾到大眾

九連真人是節目里的“黑馬”，也是所有參演樂隊中最新的面孔——2019年4月，他們才在經紀人黃燎原的操盤下，辦過一場針對“圈內人”的分享會。

“通過綜藝節目，他們被大眾認識的時間變快了。”黃燎原說。

專業人才缺失仍是現場演出行業的痛點。很多樂隊成員出于各種原因仍然兼職。

黃燎原合作過何勇、唐朝等，在此前的樂隊推廣經驗中，綜藝節目是一個空白。

張北音樂節、MTA天漠音樂節創始人李宏杰對《瞭望東方周刊》說，如果電視媒體此前也能呈現出玩樂隊的年輕人的狀態，可能樂隊早就“出圈”了。“搖滾樂本來就是大眾流行文化的一種表現形式。”

在中國，樂隊更依賴于專業音樂媒體向核心樂迷的推廣，延遲了在大眾面前呈現魅力的時間。

不過，在所謂“大眾化”之前，核心樂迷這一“小眾群體”已在逐步擴大。

根據中國音像與數字出版協會音樂產業促進工作委員會發布的《2018中國音樂產業報告》，樂隊演出的兩個主要場景Live House、演唱會音樂節，市場規模同比增長分別為33.7%、7.4%。

近幾年，流媒體平臺如網易云音樂、QQ音樂不僅給樂隊提供了版權收益，同時也起到了一定的推廣作用，包括推出音樂訪談短視頻、專題歌單、演出信息和購票通道。

盤尼西林主唱小樂對《瞭望東方周刊》說：“這七八年能感受到行業的變化，尤其是在音樂節上，會發現大家關注的獨立音樂越來越多，年輕人能接受的音樂更加多元化了。”

能否適應商業化

音樂行業對于受眾的審美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

一種看法是，“抖音神曲”流行、偶像音樂霸占排行榜，受眾音樂審美在“墮落”。

另一種看法則比較樂觀。摩登天空創始人沈黎暉對《瞭望東方周刊》說：“享受現場音樂必然會成為更多當代都市青年的生活方式，因為這一代人已經養成了一定的音樂審美。”

兩種看法并不矛盾，因為前者的討論范圍是大眾，后者的討論范圍則是樂迷。

當下的情況是，隨著音樂競演綜藝節目的推出，樂迷與大眾之間的邊界有可能變得模糊。這也令核心樂迷感到焦慮：一方面，看到自己喜歡的樂隊火起來，既喜悅于他們“賺錢了”又擔心搶不到票;另一方面，情感上難以接受樂隊完全大眾化、商業化。

盤尼西林經紀人徐凱鵬向本刊透露，盤尼西林演出費目前已經上漲50%，演出邀約量是此前的兩三倍。

如痛仰、新褲子這樣的“頭部”樂隊，此前演出收益已相當可觀。不過，“已經很賺錢”的新褲子，對于商業化仍感不適，比如對于商演安排有些“不情不愿”。

盤尼西林樂隊

事實上，商演受場地條件所限，聲音效果往往大打折扣，且商演濫觴很有可能損害樂隊聲譽，并攪亂正在形成的市場體系。

“很多企業來邀請，費用比音樂節高很多，我們不接。”黃燎原說，他不反對商業化，而且愿意做“急先鋒”，但一個樂隊要珍惜羽毛，“不能把它變成一個玩笑。”

徐凱鵬在選擇簽約樂隊時，會注重樂隊身上商業性和藝術性的平衡。在他看來，盤尼西林除了音樂風格鮮明，成員本身也有成為年輕偶像的潛質。

徐凱鵬認為，樂隊成名之后不能只“拼命”接演出，可以學習流量藝人的運營經驗，但要注重平衡。“‘出圈有風險，比如樂隊行業生態怎么與粉絲經濟平衡，適應不好會被‘反噬。”

對于知名度變高后更密集的工作安排，小樂有著較強的適應能力。“以往樂隊80%的事情都和做音樂有關，現在會有其他活動，但這也能帶來一些新的經驗，說不定在其他領域能發現新的可能。”

談情懷，更要談專業精神

在談論“中國樂隊發展史”時，很多“圈里人”反思了過去市場體系的缺失——與所謂的輝煌伴生的，也有急功近利;樂隊野蠻生長的同時，配套的專業人才和專業場地遲遲未來。

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何如今很多“圈內人”談情懷少了，談專業精神、市場體系多了。

徐凱鵬認為，過去樂隊經紀人的門檻較低，工作內容只是樂隊演出事宜。在他看來，專業的樂隊經紀團隊一方面要發現好樂隊，另一方面也要讓樂隊成為一種產品：“如果只是幫樂隊把作品放進市場，不打磨經營樂隊的人設部分，這個公司有什么用呢？”

徐凱鵬也打算培養更加專業的樂手，因為專業人才缺失仍是現場演出行業的痛點。很多樂隊成員出于各種原因仍然兼職。“大家一說‘玩樂隊，就是‘你能賺錢嗎？能干一輩子嗎？音樂行業規模和影視行業沒法比，人才流失很嚴重。”

除了樂隊本身的人才供給問題，與現場演出相關的專業人才、運營人才也嚴重缺失。

優秀的調音師和燈光師就很稀缺，而現場演出市場對此的需求量又極大。再如，Live House是專業演出場所，但很多Live House在硬件上不能滿足樂隊的專業要求，除音響燈光條件不佳外，甚至沒有休息室，這就和Live House主理人缺乏專業素養有關。

李宏杰認為，中國的現場演出市場還遠沒到天花板，還有巨大的潛力。“要釋放這種潛力，就需要從業者把專業做到最好，同時加強基礎音樂教育。”

在李宏杰看來，樂隊綜藝為現場演出市場帶來的影響不僅是一時的帶動票房，而是對年輕人的影響，如果更多年輕人看過節目后愿意了解現場演出，并加入這個行業，那么“破圈”就有了更長遠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