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宇

王老漢走了……

誰都不愿意提起那一天，風挺大的，吹亂了小王的發絲。他好像失去了知覺，任憑淚水混雜著雨水，滴落在父親的碑前。

之后在老家的日子里，一家人都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個個板著臉，紅著眼，埋頭干著自己的事。一天，樓下傳來叫賣聲：“王老漢，買糕嗎？”

聲音是老徐的，他隔三差五騎著三輪車在村里賣糕。以往這時，王老漢就會推開窗戶招呼道：“兩塊就夠了！”可現在，窗戶緊閉著，沒有人應答。小王媳婦兒停住擇菜的手，撩起圍裙擦了擦眼角;小王坐在床沿上，狠狠吸了一口煙。在繚繞的煙霧里，他恍惚看到了十歲的自己在天真地向父親發問：“什么叫生日？”

“生日呀——你的生日就是我變成你父親的那一天！”年輕的父親一邊割草一邊憨憨地笑著。“小天的媽媽每次給小天過生日都會從城里買塊蛋糕，我沒吃過蛋糕。”小王有些羨慕地說道。父親不說話了。

那時小王家里條件不好，在田里苦干的父親，連蛋糕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左思右想，去老徐的磨坊買了塊水糕，還請教了小天的媽媽，插了根蠟燭在水糕上，得意地等著兒子的歡笑。此后，年年如此。二十五歲那年，小王走出了村，見了世面，但他仍然忘不了那塊糕的滋味。

小王環顧老屋，那老舊的小板凳是他六歲時，父親親手做的;這床是他十五歲成人禮的時候，父親鋸的木板搭的;桌上這早已泛黃的筆記本是他上高中時，父親買的。這些東西，承載了小王成長的美好記憶。小王雖是個堅強的男人，此刻的淚水卻不聽使喚地流了下來。

過了幾天，老徐的叫賣聲在樓下又響起了。小王打開父親房間的窗子，朝樓下喊道：“徐老爹，來兩塊糕！”

又是一年清明，小王和家人來到墓園，看著碑上父親那燦爛的笑容，他拿出兩塊水糕，在上面輕輕地插了一根蠟燭，點上了火，雙手合十說道：“父親，愿您一切安好。”

淅淅瀝瀝的雨又飄起來了，蠟燭的火苗在雨中飄忽，濃云之上春雷滾滾，仿佛父親在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