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忠懋 文

一日,在專售云南土特產的商店見到了袋裝的“白參”,這可不是人參的一種,而是一種食用菌,名裂菌,只有傘蓋而無柄,我買了一袋。繼而又見一種花里胡哨的食物,甚覺新奇:它薄薄的一層皮,略皺,花紋美麗如蝶翅,底色深褐,上有點點白斑,形狀不規則。據店里的人介紹,這原本是寄生于樹皮上的,撕下后大小不等,名叫“樹蝴蝶”,我看著跟蛙皮有些相似。
回家,我先把“白參”洗凈了,與鴨翅同烹。本以為入口鮮美,焉知它粗糙得難以入口。是我不諳烹法嗎?還是……店家既然在賣它,必定有人買來食,個中謎團還待高人來指點。
失望之后,我把希望寄托于“樹蝴蝶”。
我細細看這“樹蝴蝶”,它附生于樹皮那面真還有點嚇人——暗橙色的“吸盤”跟章魚腕足上的吸盤沒啥不同,這樣的結構顯然是為了固著于樹皮上。我把它浸入溫水中先泡,讓老伴在煮豆腐時放進去。
我正在房內寫作,忽聞老伴在廚房大喊小叫:“哎唷,這么苦還能吃嗎?以后別再買這些怪里怪氣的東西回來”。
“包裝上寫著,那是白族人常吃的東西,既然他們能吃,……”我申辯著進了廚房,用筷夾起一點“樹蝴蝶”放入口中,那苦味真的讓我無法下咽。
數年后,我在報上見到了一篇文章——《大理美食記》,這才得知它是云南大理蒼山的特產,因貌似蛙皮,故得名“青蛙皮”。有人上那兒旅游,在飯店里吃到時,還以為是蛙皮,經店內跑堂的告知,方知這是一種山野菜,長在樹上的。客人吃后認為奇脆無比,清香撲鼻,只是稍有澀味。
那苦味如何解釋?可能是烹制前經過處理,已把苦味去除盡了吧。
云南傣族人愛吃昆蟲,其中之一為竹蟲——一種蛀食竹子的象鼻幼蟲。此蟲腹內盡是脂肪,焙炒時根本不用放油。大竹蟲有拇指般粗,煮熟后將其腹內黃油取出來,涂在糯米飯團上,吃來有股奇香;亦可剁細了加調料生吃,味兒微甜,清涼爽口。我雖無緣品嘗竹蟲,但嘗過類似竹蟲的豆蟲。
有一年秋天,我去江蘇連云港親戚家小住數日,見農貿市場上有人賣豆蟲(一種害蟲,暗綠色,比家蠶略大,據說它的食物為大豆葉)。聽說,可用搟面杖推滾出其腹內的黃油,調入雞蛋后炒熟了吃,十分鮮美。
第二次去連云港時,親戚陪我去離海邊不遠的墟溝鎮,因為那兒有個大菜場。進菜場后我即瞥見了一個專賣豆蟲的攤子:臺子上有一個瓷盆,罩著塊玻璃,內有形如豬腦的“黃油”(亦稱黃漿),顯然就是豆蟲的腹內物。攤主見我駐足而觀,便取過一條來,用小木棒往前推壓,頓時“黃油”盡出。地上還有一陶缽,缽內有土,里面裝著的豆蟲色黑,我問為何不是暗綠色?攤主說是快入冬了,豆蟲鉆入土里,于是就變了色。我又問桌上的豆蟲怎么會是淡黃色?她說蟲兒燙死后會變色。我向攤主要了一條已擠出“黃油”的豆蟲外皮,攤主熱情地介紹說:“往外皮內填入肉糜后油炸,又是一款好菜。”
豆蟲的“黃油”15元一斤,我只買了2兩,回到親戚家,把它調入面粉中攤成餅。我不知道豆蟲在快要入土前,腹內污物已經排空,要說完全沒有一點心理障礙那是騙人的,只因我好奇心強才豁出去了。我當時一邊吃,一邊鼓勵自己,蠶蛹都敢吃,還怕這個!事后一位親戚告訴我,當地人喜歡用豆蟲的“黃油”與白菜一起燒成湯,那才叫鮮美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