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菲

一過長江,大蒜的擁躉就少了。吃蒜并非北 方人專利,但生吃卻屬于北地特色。江南人一般 不吃生的蔥和蒜,從這一點上說,南北方差異巨 大。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人們的味覺習慣,是食脈, 是胃的故鄉。
上海人歷來在大蒜面前有點躑躅徘徊,尤其 是徒手生啃大蒜。上海的調性與大蒜的剽悍之風 和強烈性情并不相符(陽春面上的那撮青蒜葉除 外),這倒也是集體心照不宣的事實。帶有大蒜 氣息出入公眾場合十分不雅,會令旁人產生不適 宜的尷尬感受。若食蒜后必須參加社交活動或團 體活動,首先要盡可能清除氣味,然后自覺坐在 最下風,盡量少妨礙到別人……在上海,有一整套 復雜微妙且不成文的公序良俗和行為路數,自然 也細致到對大蒜的態度。《紅樓夢》里劉姥姥把 “一頭蘿卜一頭蒜”掛在嘴邊,當年周立波的“咖 啡大蒜論”挑起地域文化紛爭,不過倫敦名重一 時的餐廳擁有者也有一句名言:“和平和幸福在 地理上始于常用大蒜做菜的地方。”
其實,吃大蒜并不惡俗,但不顧周圍環境和 旁人感受,確實有違國際化大都市的自我修養。
據我觀察,大蒜是一種感性且靈性的植物, 暴力似刀又溫情似菊,有絕對的兩面性。此之蜜糖, 彼之砒霜,人們對大蒜的感覺始終是冰火兩重天。如果拿大蒜對應一個人的話,我覺得是最近離婚 的硬漢北野武,有氣節感,俠氣生猛,也有點孩 子氣,有著標志性的沉默和爆發。據說,日本黑道很敬重北野武,雖然他不是同道中人,但他有 男人氣概和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