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琪
摘 要:報告文學自傳入我國以來發展迅速,也提供了諸多富有現實意義和學術價值的研究話題,報告文學中“真實與虛構”的關系便是焦點問題之一。徐遲作為一名新時期報告文學創作的代表作家,對報告文學創作及理論研究的貢獻十分突出。徐遲作品中所表現出的“在真實的基礎上虛構”觀念對報告文學甚至其他敘事文體創作都具有重要的意義。
關鍵詞:報告文學;徐遲;真實與虛構
中圖分類號:I106.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19)08-0149-02
一、有關報告文學真實與虛構的三種觀點
報告文學的產生與現代報刊的興起密不可分,這種文體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傳入我國,素有“文藝輕騎兵”之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報告文學處在新聞和文學的“交叉地帶”,同時具有新聞性和文學性。
作為一種特殊的文體類型,學界對其尚有很多爭論,真實與虛構之爭尤為激烈,主要形成了三大觀點:一是要求報告文學的內容完全真實客觀,不允許有任何虛構成分,他們認為報告文學最可貴之處便是真實;二是主張報告文學的內容可以虛構,可以描寫假人假事,代表性作品有劉賓雁的《本報內部消息》;三是認為報告文學應該在真實的基礎上進行虛構,既不能忽視文學性,也不能忽視真實性,要求報告文學把真實和虛構兩者結合起來。
徐遲,浙江南潯人,著名詩人、作家、翻譯家、評論家,在報告文學領域貢獻突出,其報告文學被譽為“別具特色的科學詩篇”。本文將從徐遲的報告文學作品為切入點,探討報告文學中真實與虛構的關系。
二、以虛構體現文學性
在報告文學創作過程中經常需要虛構。一方面,報告文學作者無法像攝像機一樣及時到達現場,無法與親歷者一樣感同身受,因此無法實現絕對的真實,虛構在所難免;另一方面,報告文學的文學性特點決定其本質上是一種文學性敘事,創作中當然需要體現一定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只有這樣才能把真實發生的新聞事實進行文學化再現,使報告文學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文學。總體而言,報告文學中的虛構具有兩個方面的意義。
(一)科學概念的形象化
在徐遲的報告文學作品中,科技題材占了很大一部分。在某些高精尖的科學問題難以解釋的情況下,徐遲科技類報告文學中的想象更加多見。其報告文學作品《結晶》描寫了我國人工合成牛胰島素的過程。在生物學領域的大背景下,“氨基酸排列”“肽鏈”“A鏈”“B鏈”都不可避免地涉及,但大部分讀者并不能準確地理解它們代表的科學含義,這對文章閱讀產生了巨大困難。而徐遲在文章開頭用了一個類比,問題便迎刃而解了。“正如用12個音律可以作出無數回腸蕩氣的交響樂,26個拉丁字母可以構成無數單詞,組成豐富的語言,蛋白質是由20個‘氨基酸通過不同種類的排列組成的”[1]。用音符和拉丁字母來類比氨基酸,徐遲把抽象的事物形象化,把深奧復雜的科學原理轉化得通俗易懂。
(二)豐富細節
為了使作品更加真實感人,報告文學往往會增加一些細節描寫。但由于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作者無法親歷現場,甚至有時采訪對象已經離世,所以只能從第三方的描述或歷史資料中找尋痕跡發揮想象。當然這種想象應該是建立在現實的基礎上,而不是天馬行空、無邊無際的,這一點將會在下文中仔細闡述。
在《哥德巴赫猜想》中,徐遲花費了大量筆墨描寫送水果這一細節。然而徐遲在后來的訪談中表示“一袋水果”這一段細節描寫是自己虛構的。“反正這里頭是故弄玄虛,用了一點沙粒,在這個細節上寫得比較細。”但不可否認這一段細節描寫是必要的,在展現陳景潤當時工作環境艱苦的同時,也體現了陳景潤善良淳樸的本性。從“送水果”到“不要水果”再到“收下水果”,徐遲在曲折的故事情節中將陳景潤的形象塑造得更加豐滿了。
三、以真實為前提
報告文學本來就有新聞和文學兩種功能。既然它是兩者的結合,那就要盡可能地做到二者統一。在報告文學真實與虛構的問題上,以遵從真實為創作前提是普遍認同的標準,這需要遵循以下原則。
(一)事實本身的“非虛構”
在前一部分里,筆者論述了報告文學中虛構的必要性,但報告文學的虛構與小說等文學樣式的虛構是不同的,報告文學的虛構應該建立在真實的基礎上。報告文學需要先選擇一個真實存在的人物或事件,運用再造式的想象來刻畫人物。這種再造式的想象就需要大量的事實作為支撐依據。
徐遲在《地質之光》中是這樣描寫李四光沖破國民黨阻攔回來新中國的:“他在印度洋上航行并著手寫作,心情坦蕩,思潮洶涌……貨輪有時傍著海岸在燈塔的照耀下行駛。有時在大洋中間,四顧茫茫,依靠羅盤、經緯儀和滿天的星座,來定方向”[1]。在徐遲感人的描寫中,我們可以了解到李四光在海上編寫《受了歪曲的亞洲次大陸》等論文的場景。但徐遲在寫這篇作品時,李四光和其夫人都已離世,徐遲本人也并沒有和李四光一起游歷過印度洋,因此徐遲在大量閱讀李四光的著作和歷史資料后,合理地想象甚至是推測出李四光在海上游歷的場景。這種真實當然令讀者感動、震撼。
(二)遵從基本歷史事實
報告文學的內容取自真人真事,發生在歷史的大背景下,其虛構的故事情節也必須符合歷史背景。在《地質之光》中,徐遲在閱讀大量歷史材料的基礎上,對李四光回國看手表這一細節進行了合理的虛構:“當貨輪離開了海岸,李四光看了一下手表:這正是格林威治時間深夜十二時。他朝那遙遠的東方看了一眼,計算了一下西歐和亞洲的時差,欣喜地想到:‘現在好了,東方已經破曉,中國已經天在亮了。[1]”正如前文所提到的,徐遲并沒有機會采訪到李四光本人甚至是其夫人,因此“貨輪離開海岸正好是深夜十二點”這一細節是徐遲自己虛構的。當時新中國才剛剛成立,李四光沖破國民黨的層層阻力回到國內,將要投身于新中國建設,他的內心自然十分欣喜。文中的“東方已經破曉,中國已經天亮了”這句話一語雙關,一方面指太陽剛剛升起,天蒙蒙亮;另一方面也指新中國剛剛成立,走過了灰暗時期,向著更加光明的未來邁進。
徐遲的這個虛構可以說是整篇報告文學中最精彩的一部分。我們設想一下,如果作者只是簡單地描寫李四光從哪個地方經過,又從哪個地方回到國內,而沒有他看手表的那部分,那整篇作品就變成簡單的紀實而沒有任何文學性了。
四、結 語
報告文學自五四時期傳入我國以來,以其虛構和真實相交融的特點吸引著我們的目光,特別是在建國后更加迅猛地發展。對于這種新興文體,學界爭論頗多,其中關于報告文學真實與虛構的關系問題更是眾說紛紜。在學界目前有三種大觀點,前兩種觀點都片面強調報告文學真實性或文學性的某一方,沒有將兩者結合起來,割裂了報告文學中真實性和文學性的關系,認為兩者不能同時存在。筆者較為認同第三類觀點,即報告文學可以在真實的基礎上進行虛構。
當然,關于報告文學虛構與真實的問題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還是爭議的焦點,但是在這些爭議中我們不應偏向某一方,應認識到報告文學兩方交融的獨特性,實現真實和虛構的完美融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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