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議集團化辦學

黃積才

深圳市域集團化辦學從深圳南山區2003年開始實踐，到2017年深圳市羅湖區改革創新教育體制機制，采取“名校+”、“名校長+”模式，大手筆將一次性推出9大教育集團和8個教育發展聯盟而達到高潮，深圳各行政區域學校集團辦學行動持續推進。一時間，學校集團化辦學成為了促進區域優質教育資源均衡發展、實現教育公平的政策選項，成為了教育行政管理方式轉型，推動教育治理體系與教育治理能力現代化的路徑選擇。

集團化辦學肇始于20世紀80年代教育產業化理論，各種資本力量大量介入學校教育領域，推動民辦學校組織個體規模的不斷擴大、數量不斷增多，同時也隨著學校辦學競爭壓力的越來越大，學校發展也采取企業集團形式，從由單一走向群體。民營資本民辦教育及企業集團的實踐，助推了教育集團的誕生，人民群眾日益豐富的美好教育需求為教育集團發展提供了廣闊的社會空間。集團化辦學從民辦學校集團到公辦教育集團、從職業教育集團到基礎教育集團，從學校組織自下而上推動，到政府行政自上而下區域推動，今天的集團化辦學已經成為政府推動優質均衡發展的一種“教育現象”。目前學校集團化辦學已經成為教育創新發展的全國性教育公共政策，似乎全國學校不在集團中，就一定走在集團化的路上?！吨行W管理》組織兩次集團化辦學全國性高端論壇，呈現學校集團化辦學經驗，探討學校集團化辦學規律，起到了很好的推動推介作用。集團化辦學成為全國各地教育改革的“熱潮”的背后，需要教育改革決策者的“冷思考”。

當前，支持集團化辦學的理由很充分。認為集團化辦學充分體現了現代管理理念與學校教育組織的結合。其管理扁平化、質量標準化、信息網絡化彰顯集團化辦學的高效特征。集團化辦學能充分發揮區內名校和名校長的品牌效應與優質教育資源輻射帶動作用，加強成員校之間教師互派、教研互動、課程共建共享、文化共生共榮，實現區域教育優質均衡發展，全面提升教育質量。

反對集團化辦學的理由也很充分。如集團化辦學導致優質學校資源稀釋問題，集團化辦學加大治理層級“事出多失”問題，集團化辦學難以處理政校關系問題，集團化辦學存在“借殼貼金”“搭順風車”，重視“輸血”而忽視“造血”。認為集團化辦學使集團內名校或名校長管理文化的優勢輸出導致集團內學校在辦學理念、教師行為風格，學生培養規格、學校硬件設施等方面雷同，導致集團學校文化多樣性缺失，不利于學校的個性化和多元化發展，同時名校管理文化注入式交流是否會產生沖突、抗拒、變異現象。

教育集團是以擁有優質教育資源的學校為核心，選擇或者接納與其相似或者互補的學校，通過組織間關系多種方式進行聯結，所建立的大規模、多形式、多層次的學校聯合體。集團化辦學本質上是一種學校組織間的合作關系，一種基于組織間關系的校際合作辦學，是名校聯合普通校組成的學校發展共同體，是重新調整學校組織間關系的一種制度創新方式。集團化辦學基于學校改進的實踐邏輯、集團規模擴展的理性邏輯、學校協同發展的共生邏輯，促使名校集團內學校組織間關系的生成。集團化辦學的實質是對學校組織間關系的維護與協調。隨著內部學校間的關系性、知識性等資本要素的相互嵌入與流通，并通過“點對點”的合作機制、“點線成片”的聯動機制、“點片成網”的創生機制，名校集團逐步發展，并成為區域合作互助、聯動協同、創生共進的學校發展共同體?；趨^域教育“公平、優質、均衡”的價值追求，為實現“有學上”到“上好學”的學校組織發展，集團化辦學是突破當前學校治理困局的實踐創新。

組織間關系是組織之間交流互動、聯結共生的關系。以學校組織間關系為視角，審視集團化辦學的學校組織間關系的形態要素，理清組織間關系背后的學校組織間要素建構邏輯，探索集團化辦學各學校組織間關系的治理機制，是正確認識和解決名校集團治理問題的有效方法。根據組織間關系的不同類型，分析集團學校組織間的合作關系，可以形成集團化辦學的各種類型。目前，學校集團化辦學，根據集團內成員學校的類型，有“名校+民?！?、“名校+新?！薄ⅰ懊?名企”、“名校+弱?！钡刃问健８鶕瘓F化辦學發展程度形成了“三三模式”，即初級階段補差模式、中級階段嫁接模式、高級階段共生模式。根據照集團內成員結構的緊密度（選擇型、聯盟型、聯邦型與集權型）四個發展階段，與組間關系（均衡型、依附型）兩兩交叉形成八種模式，被稱為“四八模式”。

學校治理要遵循組織治理的規律，也要遵循教育治理的規律，還要遵循人才成長的規律。好的組織間關系是一種基于組織自律、組織間互相信任的關系，是共存共生、共商共建、共贏共享的關系。學校要有學校樣，學校要有自己的樣，集團化辦學要確保集團內各校獨立樣態的基礎上，依托組織間關系原則，把學校集團建成立德樹人共同體，美好生活共同體，這應是最好的學校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