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新人，待價而沽

王先

2019年夏季，中國將有834萬高校畢業生走出校門，再度刷新中國高校畢業生歷史記錄。應屆生求職市場正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隨著新技術與新行業的興起，年輕人有了更多元的從業選擇;但畢業生供應量逐年攀升，逢經濟周期波動，初出茅廬的后備軍似乎“多到不值錢”。但即使年輕，也沒人愿為時代變化而無辜買單。

找工作是第一步，畢業生面前是一張沒有標記道路的地圖。

沒有大廠實習背景，找工作難上加難

2018年大學畢業一心想進互聯網大公司的宋揚參加了各大互聯網公司的秋招面試。見識了百度和華為，嘗試了去哪兒網，參加了騰訊、網易、京東和美團的面試，烏泱泱的人群讓他感嘆“畢業生多到不值錢”。

在美團的群面環節，8人中5人有騰訊實習經歷;面試騰訊的時候，同場又有一半是海外留學回國的同齡人，“沒個大廠的實習背景，簡直沒法找工作，而且，即便有這樣的實習經歷，也沒過去含金量那么高了。”

宋揚的實習經歷并不單薄。在當當網和騰訊都實習過。畢業后，豐富的實習經歷給了他加持，他在2018年畢業季走進了北京的美團總部。但入職半年，他就收到了解約通知書，原因是“出于戰略變化”。宋揚沒想到，比起半年前風風火火地入職，離開會是這樣猝不及防。部門另兩個校招生也被裁了。他們仨陷入了最尷尬的境遇：已經不是應屆生，工作經驗卻只有半年。2018年，和宋揚同時進入美團該部門的一共有十幾個應屆生，他聽說，今年該部門留給2019屆的畢業生名額只剩下三五個。

2018下半年，國內上游資本與下游企業雙雙顯露疲態，恰逢這一屆畢業生的秋招時間節點。美團、京東、滴滴等大公司人員優化、部分非營利業務關停的消息相繼傳出;網易、知乎、快手停止社招、縮減校招、裁員的真假消息也雜糅著發酵。

應聘門檻提高，名校畢業生放低姿態

密歇根大學經濟學研究生周曉強向國際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例行投了一圈簡歷，他沒想到的是，面試時竟然遇到了耶魯、劍橋、牛津這些學校的畢業生，這使他有些慌亂。在他的印象里，往年這些學校的畢業生一般是看不上四大的。“今年就業情況這么嚴峻，估計把他們嚇到了，對自己的期望值沒敢定高。”在周曉強眼里，2019年，銀行和四大成了校招中受益的企業，收到了史上最好的應屆生簡歷;對應屆生來說，僧多粥少的現實更不樂觀。

周曉強有些后悔沒有在去年這個時候找工作，去年校招季，他有三家比較感興趣的公司，其中兩家今年已經不招人了。所幸的是，履歷光鮮的周曉強還是收到了普華永道和中糧的offer，拿到絕大多數應屆生艷羨的職業生涯敲門磚。

很多事業單位10個招聘名額里只留1個給本科生，《光明日報》這種媒體完全不招本科生。很多地方現在都指定要研究生學歷，否則簡歷連門檻都夠不著。上海財經大學大四學生林楓不著急找工作，決定再考一次研。

過去5年，政策紅利與移動互聯網的興起，曾成就創投圈帶著泡沫繁榮與裂變。2019年，在政策、資本及技術的周期輪轉中，從上游基金募資難，到下游公司上市破發，鮮有角色獨善其身。對應屆生而言，一切又回到演草紙上的未知數X起點。

緊盯熱門專業，就業心態轉變

武漢理工大學碩士伊定西拿到了來自小米、貝殼找房和深圳的平安保險的三份offer，考慮到女朋友在深圳，他選擇了第三家。伊定西在研究生階段選了大熱專業：機器學習與自然語言處理，市場上人才供不應求。他的同學也多以互聯網頭部公司為首選。

熱門專業逆勢搶手不僅表現在就業季，在新生入學時就有了苗頭。比如，武漢理工大學，一些材料專業的學生受不了自己畢業后從事相關工作的工資與計算機專業的學生相比差距懸殊，便轉專業學編程，沒有轉成功的學生甚至在外面報班學編程。

西南地區某211工程大學的就業指導中心周老師覺得，近兩年畢業生的心態和從前不大一樣，

“慢就業”的趨勢越來越明顯。如果沒遇到合適的，年輕人寧可選擇暫時不就業。

在智聯招聘校園及國際業務事業部高級總監齊放的觀察里，與學生們這些鮮明的自我意識形成對比的是，面臨找工作這件事，很多畢業生并不像之前的年輕人那樣急迫，不論從準備時間或投入熱情度方面，都不如往屆高。

時刻面臨著比較，危機感增加

在畢業季，“比較”是一個高頻關鍵詞，來自外界，也來自自身。

首先是下意識地和周圍人對比，“你甚至都不用做任何事就面臨著比較，同學的就業信息一定會傳到你耳朵里，他收到的offer是什么檔次一目了然。”周曉強說。為慶祝一位同學拿到私募offer。他和幾個同學在北京國貿CBD聚餐，他們注意到鄰桌客人來自CICC中金（中國國際金融股份有限公司）。這人年薪大概有80萬。周曉強受到了一點小沖擊。但轉念一想，比起很多至今沒有著落的畢業生，該知足了，同學收到那樣的offer在更多的同齡人中間已算是優秀。

林楓覺得找不到好工作歸根結底還是能力問題。比如，自己在專業課之外輔修了金融統計學，但如果要做券商工作，心里還是會打鼓，“簡歷可能都不敢投”。每年班會上，輔導員都會歷數上一屆畢業生的去向，有人在殼牌做管培生，有人“去一汽大眾賣車”，有人去了銀行，也有人當了老師。她之前對自己第一份工作的期待是月薪1萬，但現在覺得6000元可能更現實。

真正踏入了社會的周曉強開始有了危機感。大學實習期間的他曾一天花掉兩個月的工資補償自己的辛苦，而現在他說：“如果我自己賺工資了，一定不能這么亂買。你是年輕人。你不累誰累”。

這世界變化快，在剛一頭扎進世界的年輕人眼里，一些變化令人哭笑不得。同時，BAT等大廠正在著力年輕化，裁撤中層干部，以給年輕人騰位置，對他們而言，這多少算是一個好消息。

未知的命運秤盤搖晃于紛繁蕪雜的外部世界，互聯網放大了每一絲風聲，每陣畢業季風吹過，有關砝碼輕重的考慮又多了幾重。

摘編自微信公眾號“博客天下”，文中周曉強、宋揚、宗澤、林楓、伊定西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