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蘇論戰(zhàn)中的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

韓曉青

1961年11月11日，彭真率參加蘇共二十二大的中共代表團回到北京，先期回到北京的代表團團長周恩來和朱德、賀龍等人到機場迎接

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中蘇之間發(fā)生了舉世矚目的論戰(zhàn)。在這場論戰(zhàn)中，蘇方發(fā)表了1000多篇文章對中方進行批評，中方也先后發(fā)表了近30篇文章對蘇方進行駁斥。中方論戰(zhàn)文章都以《人民日報》、《紅旗》雜志編輯部或者《人民日報》社論的名義發(fā)表，從表面上看，這些文章似乎都出自《人民日報》或者《紅旗》雜志。實際上并不是這樣的。近年來隨著一些當事人的披露，這些論戰(zhàn)文章的操刀者——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才浮現(xiàn)在人們的視野中，但這些當事人所關(guān)注的重點并不是這個起草小組本身。

客觀來講，這一隨著中蘇論戰(zhàn)日趨激烈而正式成立，隨著中蘇關(guān)系徹底決裂而解散的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在中蘇論戰(zhàn)中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是中蘇論戰(zhàn)這段歷史不可缺少的一環(huán)。本文試著對這一組織的來龍去脈進行初步的梳理。

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的成立

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是伴隨著中蘇之間論戰(zhàn)的不斷加劇而產(chǎn)生的，它的成立有一個過程。

1960年4月，中共中央為了準備紀念列寧誕辰90周年的三篇文章，給胡喬木、陳伯達、陸定一分別布置了任務(wù)。一篇是《人民日報》社論，由胡喬木牽頭，吳冷西協(xié)助起草;一篇是《紅旗》雜志編輯部文章，由當時的《紅旗》雜志總編輯陳伯達牽頭，幾個副總編輯協(xié)助他起草;一篇由中宣部部長陸定一牽頭，由中宣部的同志協(xié)助他起草。三篇文章在發(fā)表后編成了一本叫《列寧主義萬歲》的小冊子。除起草文稿之外，這些人當時都有自己的本職工作，并沒有形成一個相對固定的隊伍。

1960年夏，為了回復蘇共中央在布加勒斯特會議前夕散發(fā)的針對中共中央的《通知書》（即1960年6月21日蘇共中央給中共中央的信），中央召集吳冷西、姚溱、熊復、鄧力群、胡繩、許立群、王力、張香山、范若愚以及外交部的喬冠華、余湛，中聯(lián)部的伍修權(quán)、劉寧一，中央調(diào)查部的孔原、馮鉉一起到北戴河，負責起草中共中央對蘇共中央《通知書》的回復。吳冷西回憶：“在1960年開始的時候，在北戴河會議前后寫《答復書》的主要還是幾位秀才親自動手，那個時候大家也比較年輕，都是40歲出頭一點，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當時這些人是從中宣部、外交部、中聯(lián)部、新華社、人民日報社等單位抽調(diào)的，為了完成反修文章的寫作而臨時湊在一起，任務(wù)完成以后，就回到各自原來的單位。

到了1962年，隨著中蘇兩黨之間論戰(zhàn)的加劇，不斷反復抽調(diào)人員肯定不利于反修文章的起草和論戰(zhàn)工作的開展，這樣就需要組建一個經(jīng)常性的寫作班子。這個班子是在之前起草反修文章人員的基礎(chǔ)上建立起來的，此外新增加了一些人員。1962年11月，寫作班子中的部分人員就集中在釣魚臺國賓館8號樓開始辦公。作為寫作班子成員之一的崔奇回憶說：“1962年11月28日晚上，陳浚和我?guī)еu加勒比海危機的最后一篇社論稿到釣魚臺8號樓，送給吳冷西等同志審閱。這篇社論定稿后，吳冷西通知我：‘社論發(fā)排后你就留在8號樓工作，明天搬到這里住下來。我作為《人民日報》國際部評論工作人員，從此參加了釣魚臺寫作班子的工作，直到1966年夏天這個寫作班子結(jié)束。”因為長期在釣魚臺8號樓辦公，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也被稱為“釣魚臺寫作班子”或者“8號樓寫作班子”。

寫作班子在一段時間內(nèi)沒有具體命名。1963年2月，中央工作會議召開，會議“討論了反對現(xiàn)代修正主義的問題”。“會議決定：正式成立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直屬中央政治局常委會領(lǐng)導。組長康生，副組長吳冷西。小組成員有廖承志、伍修權(quán)、劉寧一、章漢夫、孔原等。”這個小組的其他成員還有“許立群、姚溱、喬冠華（他在中蘇兩黨會談開始后被指定為副組長）、王力、范若愚、胡繩、熊復。不久，胡繩和熊復因病都沒有參加這個工作。陳伯達是非正式的‘機動成員，有時參加，有時不參加”。“喬木同志因為身體有病，從1961年夏天起就完全離職療養(yǎng)。毛主席叫他不要做任何工作，專心休息。所以他沒有參加這次反修文稿的起草。”

至此，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這一組織正式成立。

吳冷西回憶說，隨著論戰(zhàn)的不斷開展，“后來才慢慢增加一些幫手，主要目的是培養(yǎng)人才。一般的稿子先給他們講一講，由他們起草，然后再同他們一起修改”。崔奇回憶說：“除了小組成員，先后調(diào)來幾個年輕的助理工作人員，有賈一血、朱庭光、崔奇、劉克林、萬光、陳思明，1963年夏天來了兩位大校——范戈、錢抵千，后期還有孫軼青和薛真、王岳西。”

1985年10月，胡喬木等人在《中國共產(chǎn)黨歷史（上卷）》審稿會上合影。前排左起：沈宗洪、李新、胡繩、胡喬木、龔育之、廖蓋隆、鄭惠等

1989年2月，鄧小平接見訪華的蘇聯(lián)外長謝瓦爾德納澤（前右一）

這個反修文件起草小組的直接領(lǐng)導者是鄧小平。據(jù)《歷史的腳步——人民日報國際部史料集萃》記載：“一般情況下，每篇文章和文件，先由幾位秀才負責考慮大綱，由助手們起草初稿，然后康生、吳冷西主持開會集體討論、修改，往往在8號樓這個范圍內(nèi)就要返工幾次，修改幾次，達到大家認可時，再送小平同志。小平同志主持書記處會議進行討論修改，有時當場改好通過，由小平同志送給毛主席和其他常委審閱，更多的時候是聽取小平同志和參加書記處會議同志的意見后，再返回8號樓來改寫和加工，重新送審。”閻明復也回憶說：“文件起草小組組長是康生，實際上是鄧小平領(lǐng)導的。”

綜上可以看出，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的工作能夠順利進行，除其自身成員的積極努力之外，還與其他的一些外圍組織的積極幫助有著很大的關(guān)系。

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的任務(wù)

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的主要任務(wù)當然是反修文章的寫作。《沿著偉大列寧的道路前進》《在列寧的革命旗幟下團結(jié)起來》《列寧主義萬歲》這三篇文章，《全世界無產(chǎn)者聯(lián)合起來反對我們的共同敵人》《陶里亞蒂同志同我們的分歧》《在莫斯科宣言和聲明的基礎(chǔ)上團結(jié)起來》《分歧從何而來——答多列士等同志》《再論陶里亞蒂同志同我們的分歧》《列寧主義和現(xiàn)代修正主義》《評美國共產(chǎn)黨的聲明》這七篇文章，《關(guān)于國際共產(chǎn)主義運動總路線的建議》，以及九篇評論《給蘇共各級黨組織和全體共產(chǎn)黨員的公開信》的文章等，都是出自起草小組成員之手。

其實，除承擔反修文章的寫作之外，起草小組還承擔著其他一些任務(wù)。論戰(zhàn)當中，中蘇雙方領(lǐng)導人往往進行針鋒相對的交鋒，中方領(lǐng)導人的講話稿也出自起草小組成員之手。

1960年9月，中蘇兩黨在莫斯科舉行了會談。中方的代表團成員除鄧小平、彭真這兩個正副團長以及中聯(lián)部、外交部一行幾十人外，“還有一批秀才，因為要準備可能有激烈爭論，準備進行針鋒相對的斗爭，需要準備材料”。這批秀才后來大都成為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成員。還有1960年10月1日，26國共產(chǎn)黨和工人黨代表參加的起草委員會會議在莫斯科召開，主要是討論為全世界共產(chǎn)黨和工人黨代表會議準備一個聲明草案。“中蘇兩黨會談，特別是起草委員會會議，我們代表團去的人比較多，因為估計文字工作任務(wù)很重，所以大部分秀才都去了。”

1960年11月，81國共產(chǎn)黨和工人黨莫斯科代表會議，釣魚臺寫作班子成員康生、吳冷西、胡喬木、劉寧一、馮鉉、喬冠華、熊復、姚溱、張香山、王力都去了。其間，他們的主要任務(wù)之一就是修改鄧小平的發(fā)言稿。

在81國共產(chǎn)黨和工人黨莫斯科代表會議期間，起草小組成員之一的“熊復同志的主要任務(wù)是修改在北京草擬的少奇同志訪問蘇聯(lián)時的幾次講話稿”。81國共產(chǎn)黨和工人黨莫斯科會議之后，劉少奇以國家元首的身份訪問蘇聯(lián)。其間，吳冷西、喬冠華、浦壽昌、熊復負責修改劉少奇在蘇聯(lián)訪問期間的講話稿。

1989年5月16日，鄧小平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會見蘇聯(lián)領(lǐng)導人戈爾巴喬夫

論戰(zhàn)當中需要查閱大量的材料，除依靠外圍的組織搜集材料外，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自身還擔負著搜集材料的任務(wù)。材料比較充分的話，“寫起文章來就掌握比較充分的事實，有根有據(jù)，針對性較強，有所謂而發(fā)，而不是無的放矢，夸夸其談，又不是脫離現(xiàn)實，坐而論道，說些學究式的議論”。

另外，從1963年至1964年，中共中央給蘇共中央的幾封復信也是出自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成員之手。

1966年4月，蘇共二十三大召開，中共中央決定不派出代表團參加。1966年夏初，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組結(jié)束了自己的歷史使命。值得一提的是，小組中的康生、王力留在了釣魚臺8號樓繼續(xù)工作，參與起草了“五一六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