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更級日記》是菅原孝標女于晚年基于自己四十年間的回憶創作出來的作品,是平安時代女流日記文學的代表作之一。而這部作品最大的特點就是貫穿行文始終的十一個夢。對于這些夢,有人認為是《更級日記》作品構思的手段和工具,也有人認為以中間的“前世之夢”為契機,菅原孝標女對夢的態度由不相信轉變為肯定和依賴。但從文中表現來看,“前世之夢”之前,菅原孝標女對于夢同樣是持相信和肯定態度的。
關鍵詞:更級日記;菅原孝標女;夢;態度
引文
作為平安時代女流日記文學的代表作之一,《更級日記》雖篇幅不長,但也是作者菅原孝標女(以下省略為“孝標女”)于晚年對于自己十歲至五十一歲約四十年間所發生之事的一個回憶記錄。而這部作品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于貫穿作品始終的十一個夢。夢一為夢中僧侶告誡孝標女應修習法華經第五卷;夢二為夢中有人對她說亦應信仰天照大神;夢三為孝標女的姐姐夢到收養的貓乃侍從大納言之女所變;夢四為參拜清水寺時所做之夢;夢五為悲喜兩面鏡之夢;夢六為前世之夢;夢七為參拜石山寺假寐時所做之夢;夢八為參拜初瀨途中宿于一山邊之寺時所做之夢;夢九為于長谷寺夢見稻荷之杉樹枝被扔出;夢十為夢到與摯友如往昔在宮之時一般親切交談;夢十一為如來佛來迎的來世之夢。而這十一個夢中九個都為作者自己所夢,兩個為他人之夢,且多為與神佛相關之夢。作品始于夢,終于夢,可以說夢在這部作品中占有重大比例,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
而對于《更級日記》中的夢的先行研究大多集中于對作品構思和“前世之夢”的研究。田中惠子認為“夢是《更級日記》構思的一個手段、一個工具”。今井卓爾指出“從作品可看出孝標女對夢的態度從否定、無視轉變為肯定、依賴”。而更多人認為“前世之夢”前孝標女只沉迷于物語,無心神佛信仰,因此對與神佛信仰有著極大關聯的夢也持有懷疑態度,但以“前世之夢”為契機,孝標女對夢的態度發生了巨大轉變,即從不相信到信賴期待的變化。但筆者認為這種變化不可能是突然發生的,自一開始文中就多處流露出孝標女對夢的信賴之情。雖然“前世之夢”前孝標女對自己所做之夢皆不與人語,且表現得毫不關心,但這種“未告他人”的行為真的是孝標女不重視夢、不相信夢的表現嗎?并且“前世之夢”前,孝標女對神佛真的毫無信仰嗎?
因此本稿先從對待夢的方式來確定孝標女對夢持有什么態度,之后從對神佛的信仰這一方面來進行佐證,從這兩方面來對“前世之夢”前孝標女對夢的真實態度進行探討。
一、對待夢的方式
日記的前半部分都是對孝標女沉溺于物語世界的描寫。當她終于得到心心念念的《源氏物語》五十余卷,便廢寢忘食、白晝不歇,終日沉迷于閱讀此書時,做了第一個夢。夢中一位身著黃色袈裟的僧侶告訴她說“修習法華經第五卷”(夢一)。而夢醒之后孝標女的反應則是“(此事)未告他人,亦不想學”。而不久之后做了第二個夢,夢中之人說“汝亦應信仰天照大神”(夢二),對此孝標女“未告訴別人,亦不放在心上,依然如故”。而之后去清水寺參拜,夢見一位僧侶斥責她“不知來世何等悲慘,尚熱衷于無聊之事”(夢四),驚醒后的孝標女“夢中之事亦不告人,亦不介意”。對于這三個夢,孝標女皆是不告他人,且都強調并不放在心上,讓人覺得她真的并不在意、并不相信這三個夢。但是,如果當時真的不在意的話,為何在晚年創作這部作品時可以清楚地記得夢的內容呢?因此,可以推斷正因為這些夢于孝標女而言都非常重要,她才能夠一直銘記于心。
考慮到當時平安時代的風俗習慣,對于當時的人來說,夢是神諭,是神佛對人們的啟示,是普通人能夠與神佛交流的唯一途徑。因此,人們都會將夢的內容完整地記錄下來,并按照夢中的指示來行動。但如果隨意將夢的內容告知他人的話,夢所具有的靈力就可能會消失。因此,孝標女未將夢的內容告知他人并不是因為不足為外人道,而是以非常慎重的態度來對待所做之夢,確保夢的靈力不會喪失。
而對于夢三,在孝標女得知姐姐夢到她們喜愛的貓乃去世的侍從大納言之女所變之后,便精心喂養此貓,并直言:“侍從大納言之小姐變成如此,是否告知大納言?”可見她對姐姐的夢深信不疑。對于預示她將來生活的夢五,雖然孝標女對僧侶所說的悲喜兩面鏡之夢表示“毫無興趣,不予留心”,但卻于五十一歲時對丈夫的去世感到無比悲痛的時候,又想到“(先前)奉納一尺之鏡于初瀨,見鏡中之人淚如雨下,正是此事”。可見她一直記得此夢。而她的生活也確實像夢中所預示的那樣,結婚之后生活富足,與丈夫關系和睦,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行事,這象征著喜的一面;而姐姐的死、與父親的分離、晚年丈夫的死與凄慘的生活則象征著悲的一面。而晚年丈夫去世時的感嘆,則意味著她當時完全相信這個預示了她未來生活的夢。
孝標女不欲將自己所做之夢告訴別人是因為當時的人認為夢是神諭,如果隨意說出自己的夢,那么夢的靈力就很可能會喪失;而對夢表現為完全不在意的孝標女,對這些夢的清楚記憶也完全顯示出了她對夢的重視。因此,在“前世之夢”前的階段,可以說孝標女一直是相信夢的。
二、對神佛的信仰
以上從孝標女對夢的直接對待方式上對她的態度進行了探討。先行研究中指出,對神佛的不信仰也是得出她對“前世之夢”前的夢持否定態度的一部分原因。因此,接下來本文從神佛信仰這方面來對孝標女的真實態度進行探討。
日記的開頭部分便是有關孝標女對物語瘋狂熱愛的描寫。因聽家人講述并不能得到滿足,對此,孝標女乃制等身大藥師佛一尊,于無人之時,凈手悄然入內,虔誠叩首,跪拜祈禱:“盼望早日上京。京都定有眾多物語,我將盡數閱讀。”
雖然是為祈求讀到更多物語,但亦可見其于藥師佛前的心之誠、情之切。如果孝標女完全不信仰神佛的話,怎會親手制作藥師佛一尊,并于佛前誠心禱告呢?只不過平常之人求的是家人平安、前程順遂,而孝標女求的是可以讀到更多物語,但其對神佛信仰的本質是相同的。并且,在這之后,孝標女達成所愿。十三歲時,全家上京,剛剛上京便從旁人手中得到了《物語草子》,興奮異常。因這第一次得償所愿,孝標女在無形之中更加信仰神佛,并于“家親前往太秦宿寺參拜時,(我)別無他求,只祈禱閱讀全本《源氏物語》。心想一出(寺院),就能如愿以償,然未果。”但不久之后親戚就為自己送來了《源氏物語》五十余卷及其他物語,至此,第二個愿望也實現了。
除此之外,在父親遠赴東國任職之后,孝標女日夜思念父親,十幾日之后參拜太秦,為父親祈福。“七日參拜,惟念東路,祈念‘早日屆滿,平安回家。神佛似亦憐我。”而也是因為之前兩次愿望達成的成功經驗使她相信神佛會聽到自己的訴求并達成自己的心愿。而四年后,父親任職期滿平安歸家,心愿再次達成。正是在這一次次祈愿——實現的過程中,孝標女更加堅定了對神佛的信仰。
并且,孝標女是將神佛信仰當作一項日常活動來進行的。如“如此漫無邊際地遐想以為每日之事,雖也偶爾參拜神社寺院,然不愿如常人那樣祈禱祝愿”“如此無所事事,每日沉湎于空想,然為何不去參拜寺院?終于勉強帶我去清水寺宿寺參拜”等,可見孝標女并沒有將對神佛的信仰當作一項特殊活動,而是將其融入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當作像吃飯睡覺一樣自然的事情。
因此,孝標女可以說是在向神佛祈愿后愿望一次次被達成的過程中不斷加深了對神佛的信仰,并將神佛當作十分親近的存在,可見其神佛信仰早已融入了日常生活。
結語
本稿從對待夢的方式及對神佛的信仰兩個方面對“前世之夢”前孝標女對夢的態度進行了分析。孝標女可以說是從一開始就對夢持有相信、肯定的態度。因始終相信夢,才不將自己的夢告訴別人;因始終相信夢,才會將夢的內容一直銘記心中。并且夢作為與神佛信仰有極大關系的存在,因數次得償所愿而不斷加深的神佛的信仰,并將其當作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的事實,則更加印證出了孝標女自一開始便是相信夢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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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田友美.鏡の影二面――更級日記の表現と方法[J].日本文學44,1995
(柴宇,1995年出生,女,漢族,山西臨汾人,碩士研究生在讀,現就讀于天津外國語大學日語學院,日語語言文學專業。天津,3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