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頫的棱角

王文元

趙孟頫寫的字，人稱趙體。在書法中向來歐、顏、柳、趙并稱，為楷書四大家之一。

趙孟頫出身不凡，宋太祖趙匡胤十一世孫、秦王趙德芳嫡派子孫。他的祖父父親，亦皆是南宋的大官。元世祖忽必烈稱其為：“神仙中人也。”可見，在長期無憂無慮的生活中，趙孟頫養成了優雅從容，風度翩翩的氣質。趙孟頫的字，和他的早年生活經歷一般。

趙體結字扁平，撇捺舒展，字勢橫展。楷書的字，借用行書，有的字介于行楷之間，顯得流美動人。整體上流美圓潤，給人以優雅從容之感，后人總結趙字，有中和之美。

我習書多年，早先以趙體入門，后學歐體。行書學趙孟頫的《赤壁賦》《洛神賦》《閑居賦》《吳興賦》等等。尤其學趙孟頫《閑居賦》，有所收獲，頗有感想。

對趙字，大體有兩點想法：其一，有節制，筆畫要適可而止。趙孟頫行書，鮮有長豎長橫，似乎見過“耳”的豎畫比較長者，其他都適可而止，穩穩地回鋒收筆，如《赤壁賦》的“壁”。學趙體，有節制，方有中和美。其二，有棱角。寫趙體要認識趙體的棱角。掌握了趙體的棱角，趙體行書，就能寫出風骨了。有人以為，趙體流美飄逸圓潤，似乎就沒有了棱角。其實不然，趙體的是有棱角的。不過，趙孟頫行書的棱角，多藏在字內，不為人注意。

人們論趙，多言其貳臣，故而其字多柔美，缺乏骨力。時至今日，還有人言必稱，趙體的漢奸字不可學。究其原因，多有人認為，趙體字沒有棱角，過于圓滑。這一點，或許是誤讀趙體的緣故。或者說，對趙孟頫的生平事跡的了解，多停留在表面，人云亦云的緣故。

趙孟頫入元后，生活走了兩個極端，其一，皇家極其重視，皇帝贊美，太子邀請，四朝禮遇，可謂風光無限。這是外表。其二，他最初以司戶參軍步入官場。早年，趙孟頫官場并不稱心，只是中層干部，而且多是副職，晚年，趙孟頫才做了一些比較清貴的官。

元代，畢竟是蒙古人占據統治地位的時代，趙孟頫為官，多受氣蒙古官吏的打壓逼迫。甚至于忽必烈打算重用趙孟頫，都遭到了一些人的阻止而作罷。至元二十九年（1292），趙孟頫任同知濟南路總管府事，有個僉廉訪司事韋哈刺哈孫，性情暴虐，因趙孟頫不順他的意，借口中傷他，恰逢朝廷要修《世祖實錄》，召趙孟頫還京，這才無事。可見趙孟頫遭受排擠的情況。

南人入元，本身就受歧視，而且長時間為官場副職更是壓抑。在這種情況下，身為趙氏皇室之后，能保護好自己家人已經是萬難。 另有記載，趙孟頫生活也是比較困頓，常以字畫收取潤筆費用，聊以自補。這就不難理解，為何趙孟頫流傳下大量作品中，同一內容的作品往往是三四幅了。

他的人生經歷，反映到他的書法上，就是適可而止、暗藏棱角。這從《閑居賦》中可見一二。

《閑居賦》是晉代文學家潘岳的賦，表現了閑居的樂趣，終日優游以養拙的生活。趙孟頫極其向往這種悠哉游哉的田園生活，故而書寫。趙孟頫《閑居賦》為行楷，北京故宮博物院藏，56行，凡627字，款署子昂，無年月。筆意安閑，氣韻清新，通篇行楷結合，方圓兼備，體態優雅，體現趙氏書法藝術書卷氣和富貴氣。

這本帖中，依然可見趙孟頫的適可而止和暗藏棱角，隨處可見方折。

身在蒙元之世，趙家皇室之后，豈不小心翼翼，只能適可而止，暗藏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