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藝術和藝術感知

黃劍武

藝術感知是藝術家經驗對象所形成的對藝術審美或藝術形態的感性認識，感性認識在對創作對象持續感知后，上升為藝術家創作的前心理動機和創作傾向。對于畫家而言，藝術感知通常是通過艱苦的訓練而獲得的眼、手、心的默契合諧的個人體驗，畫家通過體驗來尋求自己藝術個性、藝術語言，繼而確立個人作品的精神價值。

在認可了后現代語境中的抽象表現主義對現代繪畫的終結后，繪畫已不可能再回到完整的形態學和語言學的狀態，藝術走向了對傳統藝術形式的徹底反叛和顛覆。一切現成品可以為我所用直接用來創作，在它成為藝術作品的同時，其實是當代藝術發生的前奏，也是藝術史邏輯的結果。怎么畫，畫什么已不是關注的命題，“什么是藝術”是當代藝術新的關注命題。當代藝術對社會問題的關注是對政治、文化、體制話語的問題存疑感知，是關注于藝術本身的拓展和延伸，藝術本身似乎只是充當了媒介的作用，如顏料、材料、現成品、行為、身體等，藝術的邊界變得更加寬泛，并更具有社會學層面的現實意義。

美術理論家和藝術批評家在關注當代藝術的時候，時常以其作品的呈現方式放在藝術史中，以形態學的考量方式去分辨、判斷這個藝術家的作品是具象，是抽象，是裝置藝術，是行為藝術？是古典，是現代，還是后現代？值得注意的是，當代藝術家創作作品時，首先是從藝術形態入手，而不是從藝術感知入手，如一個裝置藝術家通常不會使傳統繪畫材料進行表達，行為藝術家同樣只關注行為的場域能效。有些藝術家甚至缺乏前創作經驗和藝術史常識，藝術史就是藝術樣式、藝術概念或藝術符號的發展史，在選擇藝術樣式或藝術概念的同時就似乎選擇了藝術史的切入點，藝術的表達也是藝術概念和選擇藝術樣式的表達，藝術史被概念化了。這些作品通常被藝術家個體當做原創作品。這是被批評家指認為挪用、套用或抄襲的作品的原因，在他們看來，這些作品的創作觀念因沒有個人的前經驗感知的介入，曾經被某些國外藝術家使用過，或和他人的創作觀念雷同撞車而不具有藝術史的價值。

當代藝術的形態上通常可以認為是裝置、行為、影像及包括有明確問題指向的當代繪畫、觀念攝影、觀念雕塑等，談論當代藝術首先必須涉及到觀念問題，缺乏對當代社會現實思考的指向性、問題性、批判性的藝術，往往會認為缺乏當代性，而不視為具有當代藝術的特征。顯然，技術已不是當代藝術的唯一必要手段，可以弱化甚至可以拋棄，但是一些掌握了某些藝術經驗至少可以讓藝術家感知更為敏銳，為藝術創作提供創作動機。

卡西爾在其符號學思想中說到：“認為只有人類理性才是通向認識實在的途徑是不真實的，應是人類的心靈，也就是說它的全部功能和沖動，全部想像力、情感意志和邏輯思維，是它們建起了一座溝通人類靈魂和實在的橋梁，并決定和塑造了實在概念。”從卡西爾的觀點中，我們可以理解為有藝術沖動和藝術感知才可能引發了藝術概念的產生，而藝術的沖動、情感導致藝術家持久而強烈的判斷，最后藝術家決定采取什么樣的藝術樣式和藝術符號去完成自己的期待觀念。由此得知，一個藝術概念的產生可能并不是在確定形態劃分后再由感知產生，而是藝術家在強烈感知后才決定使用某些藝術概念和藝術符號，比較能夠表達準確的指向。這一點清代石濤在其《話語錄·尊受篇第四》中也有闡述，即“受與識，先受后識也。識而后受，非受也。”

藝術形式的更迭是有序和無序的交替。藝術感知是激發無序產生的力源，是對有序的反抗，對約規概念和符號系統的挑戰，是新的藝術樣式產生的前經驗。樣式符號系統的超越開始于藝術家有敏銳的永不停歇的藝術感知。在中國當代藝術因原創問題被困擾和質疑的同時，對藝術感知的再認識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和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