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漢的煩惱

馬旭軍

大年初一的晚上，劉老漢一夜未眠。因為明天，30年沒見的親兄弟要來給他拜年。

一大早，清掃完院子，劉老漢簡單洗漱了一下，穿戴整齊后在供桌前上了柱香，望著先人的牌位和父母的遺像，思緒不自覺地又回到30年前……

劉老漢兄妹5個，倆弟倆妹，他是老大。那時，父母健在，日子雖然清貧，但也其樂融融。

兄妹們漸漸長大后，相繼有了自己的小家，生活中的各種矛盾也逐漸產生了。猜忌、隔閡和積怨越來越多、越來越深。

“分家！”劉老爸狠狠地拍了一巴掌炕桌子，從炕上跨到了地下：“人大分家，樹大分枝。老大老二也都成家了，長住在一起也不是個事，你們兄妹先把家里值錢的物件搬到院子里，分成三六九等，按三份分了！”

家里本就沒什么值錢的物件，兄妹5個很快就把能算得上東西的東西擺放停當。

劉老爸跟檢閱隊伍一樣，繞著自己多年打拼下的這些壇壇罐罐、桌椅板凳走了兩圈，讓老大老二兩家先挑。

起初推推讓讓還算客氣，分到炕桌子時，兩個妯娌各抓了兩條桌腿扭打在了一起。

老大家的說：“我孩子還小，娃娃要在炕桌子上寫字呢！”

老二家的道：“我男人要用它備課呢！”。

第二天天還沒亮，劉老二就帶著媳婦離開了家。一去就是30年。因為老二是兄弟三人中唯一一個念成書又在城里工作的干部，一走多年沒個音訊，也沒往家里寄過一分錢。

老三氣不過，瞞著父母和長兄給二哥寫了一封信，其中引用了曹植的“七步詩”。由于老三讀書不多，理解不透，表達欠妥，老二誤以為這是老大劉老漢的授意，兄弟間結怨更深。

其實多年來，劉老漢一直都沒有停止過對這個兄弟的思念和關注。他打聽到了弟弟的境況，得知他身患癌癥，已到晚期。

他本想等過了初三，讓劉根帶著他去看看，沒想到二弟竟先了自己一步。

一陣嚷嚷聲把劉老漢從回憶中拉了回來，這時三個兒子簇擁著弟弟一家拎著大包小包已進了院子。

劉老漢掀起了門簾，一只腳剛踏出房門。

“大哥！”

隨著一聲喊，弟弟已緊緊地握住了大哥的手，兄弟倆顫動著嘴唇，久久未語。

在擺放著先人牌位的供桌前，二弟接過兄長遞過來的三柱香，顫顫巍巍地插進了香爐，長跪在地。

初六，劉老漢和兄弟一起去了城里，隨行的還有他那個念了半塔子書的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