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令歐尼文
親愛的,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就算錯了,也要用余生把你的選擇變成對的。
1
作為一個浙江人,我從小在北京長大,能在北京上高中,卻沒有在北京參加高考的資格。當年在北京的外地孩子,是沒有資格在北京參加高考的。
父母聽說,在河北讀高中可以在當地參加高考,于是我在15歲那年,獨自去了河北石家莊上寄宿制高中。別的同學最多坐公交車去上學,而我坐火車去上高中。開始,我一個月回家一次,到后來,我一個學期才回家一次。
高中三年,我一心想考大學時能考回北京。我上的高中是一所私立學校,高二之前都很自由,但在高二下學期時,學校花重金請來衡水中學的前任校長,全校開始照搬衡水中學模式。高三班和復讀班光是分班就分了五六次。
我還模糊地記得那時一天的時間表:早上5:45響鈴起床;6:15全校學生必須在操場集合,操場上回蕩著晨讀聲,然后全校師生聽一名老師總結批評違規學生;7:00開始跑操;7:30結束跑操,全校學生擁進食堂搶飯;8:00開始上課;晚上9:30晚自習結束;10:00左右熄燈睡覺。
2
到了高三第一學期末,我焦慮得快崩潰了。我的文化課功底比不過河北同學的,如果走應試這條路,我最多只能考上二本院校。
一天,英語老師給累蔫兒了的我們放了幾段特別燃的視頻。其中一段的大致內容是,一名運動員在操場上背著一個人,跑完了整個操場;另一段視頻的主題是,人類是多么渺小,每天有那么多人死去,又有那么多人出生。
坐在第一排的我,當時“噌”的一聲站了起來,著魔了似的,不顧后面的同學抗議。我的心底響起這樣一個聲音:“我不能這樣平凡下去了!我的成績不能這樣徘徊不前了!我必須考上好大學,然后出國留學!”
當年學校為了提高自己的高考升學率,也鼓勵學生參加藝考,于是我這個文科生半吊子、最多能考二本院校的孩子,走上了藝考之路。匆忙準備了幾個月,之后我就去考了中央戲劇學院的編導系,同時也去考了北京師范大學的編導系。在那里,我遇到了于丹老師,她還給了焦慮不安的我一個大大的擁抱。考這兩所學校,我都通過了初試面試、復試筆試,最后進了三試的最終面試。18歲,一個月只有400塊錢生活費的窮學生,覺得自己每天花著巨款,為夢想奔波。河北藝考統考那天,我一出考場便接到電話,爸爸哽咽著說:“你奶奶去世了。”我不能跟父母回老家參加葬禮,只能一個人在北京面對藝考。
當年報考中央戲劇學院編導專業的有2000人,考試流程有面試、筆試和最后的三試。參加三試時,我在那個人潮涌動的考場里徹底迷茫了。我預感到,我似乎不適合“中戲”這樣一個放逐自我的“藝術殿堂”。
同場考試的考生都參加過“中戲”舉辦的藝考專業課訓練班,學費非常貴。全場只有我這個蠢小孩,撞大運似的去參加考試。
考“中戲”前后折騰了兩個月,那段時間正值高考總復習階段。“中戲”三試從120位考生中選80人,然后再根據這80人的文化課成績擇優錄取。最后我的高考文化課成績,高出了“中戲”編導專業錄取分數線40分。
后來我時常想,如果我沒有被“中戲”刷掉,今天的我會是什么樣的?那年的藝考并沒有改變我的命運。用一句高三的標語來說:“我被藝考干掉了!”
3
第一次高考,我考上了河北傳媒學院,心高氣傲地沒有去上。
本以為我的高考故事會跟格林童話一樣,在經歷過挫折和痛苦后,會有一個歡樂的大結局。沒想到,后面的故事更殘忍。
我堅持要復讀,打算再考一次“中戲”。我當時覺得,只要我復讀一次,我就一定能考上好大學。復讀時,我還任性地跨省去了浙江省杭州市。
浙江的高考模式與河北的高考模式不同,比如,2011年,河北的英語考試是不考聽力的,但浙江的英語高考有30分的聽力考題;在浙江如果考專科學校,還有另外兩門技術類的考試。當年河北用的全國卷,和浙江卷可以算是兩類不同的試卷。
現在想來,我有點缺心眼兒,初中在北京上,高中在河北上,復讀又去了浙江,3個地方的高考模式不同,難度呈階梯式上升。面對迥然不同的考試模式,我頂著復讀的高壓,一心朝著名校的方向跑去。
第二次高考前一個月,我最愛的爺爺去世了,父母擔心影響我的考試狀態,一直沒有告訴我。于是,我再一次錯過了一位從小看著我長大的親人的葬禮。其實高考前,我已經瀕臨崩潰了。
第二次全國藝考體檢,查出我是色弱,即對顏色辨別有障礙,雖不至于對紅、綠、黃色分不清,但色弱其實不符合考編導的要求。
18歲的我認為,如果沒上名校,我這輩子就會碌碌無為。如果我這輩子碌碌無為,那么我這一生就白活了。
第二次高考出成績的那晚,我以為我的未來就這么完了。我像一個笑話,復讀了一年,反而只能上專科院校。大一的冬天,復讀班的同學聚會,我對窗而坐,窗外一片漆黑,正如我的未來。
4
我用3年專科、兩年本科,共5年大學的努力,去反駁那句“也許這就是命吧”。不好意思,我不認命。
備戰高考的那段日子,教會了我吃苦,也讓我更珍惜大學時光。我在大學期間的各類考證、上臺演講、專升本考試,以及后來的工作面試、出國,都很順利,我也意識到,高考其實除了考知識,也在考心態。經過兩次高考的洗禮,我的心態平和多了。
生活真的沒那么簡單,不是一場考試就可以定勝負的。但是7年后的我會寫一句話,告訴年輕的自己:“親愛的,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就算錯了,我也會用余生把你的選擇變成對的。”高考考生,余生很長,高考只是一道檻,即使跌倒了,也要勇敢地站起來,向生活做個鬼臉,然后大笑著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