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召坤
二姐和我是高中同學,她是體育生,也是校女籃隊的主力,長得人高馬大,比我們班里大部分的男生都要高大。在成為我們的二姐之前,她有一個秀氣的名字——田青,她來自農村,與班里那些漂亮的女生相比,她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女同學。
我們之所以叫她二姐,就是因為她“二”。那是高中的第一節課,班主任拿著花名冊點名,當叫到田青的時候,一個又黑又胖的女生成功地把全班同學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其他女生在被點到名字后都略帶羞澀地小聲答一聲“到”,田青卻不是這樣,她用洪亮的嗓音大喊了一聲:“這兒呢,這兒呢!”然后猛地站了起來,還把身前的課桌弄倒了,桌子上的課本掉了一地。班里有男生小聲地笑著說:“這女生真‘二啊。”田青抬起頭,一臉天真地對著那群男生說:“你們咋知道我‘二呢?俺娘在家就老說我‘二。”她說完,全班同學笑得前仰后合,從此我們就開始叫她二姐,到了后來,我們都忘了她原本的名字。
二姐是那種典型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女生,數學成績及格的次數屈指可數。可是,誰也不能否認她在數學這一門學科上所下的功夫。上課時,她的腰挺得比誰都直;下了課她就拉著數學老師問課上她沒聽懂的知識點,直到要上下一節課的老師進入教室她才放數學老師回辦公室;晚自習時,她也把大部分的時間花在數學上。
高三時,數學老師要求班里成立互助小組,兩人一組,互相督促,以此來提高各自的數學成績。除了二姐,班里其他同學都已經找到隊友了。不怕虎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二姐就是大家眼中豬一樣的隊友,所以她被眾人“遺棄”了。晚自習的課間,二姐悄悄對我說:“我能和你一組嗎?”我是數學課代表,當然不能讓班里任何一個同學落單,所以我二話沒說就把二姐拉進了我們小組,于是我們組也就成了班里唯一的三人小組。
多年后,我和二姐在故鄉的小城里相遇。聊起高中時代,她激動地握住我的手說:“謝謝你當年接納我去你們的小組,我知道其他同學都嫌我笨,只有你愿意幫助我。”我的臉一下就紅了,面對她的感激,我羞愧難當,因為我也曾像其他同學那樣看不起她。
高考結束之后,二姐又做了一件驚世駭俗的事。她居然給我們女生公認的校草寫情書!事情的結果自然是不了了之,我們把這件事當作笑話談論了很久,更有女生說二姐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后來,我們各奔東西,到全國各地去讀大學,二姐敗在了數學上,沒考上大學,留在了故鄉的小城里。我們幾個身在北京的同學有時會聚在一起吃飯聊天,聊天的內容無非是高中時代自己如何努力學習,如何想走出故鄉的小城,如何渴望外面的廣闊天地。我們會經常提起二姐,在眾人東拼西湊的敘述里,我知道了二姐畢業之后的人生。
二姐,勇敢的二姐,無論生活給了她多少磨難,她都沒有被擊敗。或許,她始終在用一種“二”的態度來面對生活里接踵而來的磨難,不找捷徑,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