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21日,由《金融理財》雜志社、易趣財經傳媒主辦,渤海銀行協辦的“金貔貅·第二屆中國數字金融服務與合作發展高峰會”在北京隆重召開。此次峰會以“重塑與共贏”為主題,邀請監管權威人士、行業協會領導、金融機構高層等對當前數字金融服務與合作進行了深入探討。同時,《金融理財》雜志還攜手全球領先的市場研究機構——益普索(中國)咨詢有限公司聯合發布《中國數字金融競爭力藍皮書報告》,業界翹首以盼的數字金融金牌榜31項大獎也新鮮出爐。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特聘教授、原建行董事會秘書陳彩虹先生發表了精彩的主題演講,他指出,“區塊鏈并不是人類技術模式的終結。前不久,華為任正非接受采訪的時候講到,區塊鏈遇到量子技術可能一文不值。這告訴我們什么樣的概念呢?區塊鏈的確是一個先進的技術模式,未來發展空間巨大,但它不可能終結一切。而且,在當下運用它,需要在它和社會組織的社會制度功能之間,尋找平衡。”
近些年,金融科技最熱的詞語,就是“區塊鏈”,今年更是熱度非凡。峰會上,陳彩虹表示想給區塊鏈加點熱量。他是2015年聽到“區塊鏈”這個新詞的。當時是一家國際會計師事務所的合伙人講到區塊鏈,說區塊鏈將改變人類社會的未來,不僅僅是金融、經濟。那位合伙人極力通俗、簡潔地講述這個新的技術,特別是這個新技術的運用會帶給我們社會什么樣的影響。陳彩虹坦陳,當時他聽得天昏地暗,云里霧里,但區塊鏈“去中心化”的作用給他留下了難忘的印象。
在那之后,陳彩虹花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讀書、聽講演,并且組織和參加討論,努力去弄懂、理解并研究這項新出現的技術。目前來看,對區塊鏈的認知是大大地加深了,尤其是對“去中心化”有了更為全面和較深的理解。峰會期間,陳彩虹就區塊鏈的“去中心化”問題,談了幾點自己的思考,題目是“區塊鏈和社會組織的制度功能”。這種思考,不一定對數字金融的服務和合作有直接的、具體的作用,但對整個數字金融服務和合作的戰略選擇、戰術安排等,應當是有益的。
說到區塊鏈的“去中心化”,那么就要問了,區塊鏈要去掉的“中心”究竟是什么東西?這個“中心”以前是干什么的?為什么要去掉這個“中心”?是不是因為這個“中心”十惡不赦,對人類社會有百害而無一益?
再追問一句,如果區塊鏈要去掉的“中心”并不是那么地壞,而且還有一定的價值,甚至于是相當重要的價值,使用區塊鏈來去掉這樣的“中心”,是不是不合理?是不是沒有必要?是不是好心做壞事?
針對這些問題他給出了自己的分析和判斷,以及基本結論。所謂的“中心”,其實就是現存的某種社會組織,如公司、銀行、政府部門等等。在信息科技進步的大環境下,這些組織通過向個人、家庭,也包括公司等提供產品、服務或管理,歸集了大量的個人、家庭和公司的信息,包括靜態的身份信息和動態的活動信息等等,它們被叫做數據,這些社會組織也就成了實實在在的“數據中心”。因此,這些社會組織就是“數據中心”,也可以說,“數據中心”就是這些社會組織。區塊鏈要去掉的“中心”,就是這些社會組織。
陳彩虹還提到,人們對這些社會組織或“數據中心”擔心什么呢?很明顯,對于提交數據的個人、家庭和公司來說,這些歸集在社會組織的數據,既是他們的身份,又是他們的秘密,還是他們的財富。因此,這些個人、家庭和公司擔心的,就是身份被掌控,隱私被暴露,財富被剝奪。整體來看,他們擔心的,主要有這樣幾個方面。
一是擔心這些數據被組織泄露,或是被外部偷竊,或是內外勾結非法被買賣;二是擔心這些數據被組織自己濫用、錯用、誤用,并且是用于不當的目的;三是擔心個人或家庭的隱私被侵犯,個人或家庭的安全無法得到保障。
既然這些數據歸集都在社會組織手里,社會組織如果可隨意查詢、分析和使用,或者簡單說,社會組織可以隨意通過這些數據,對個人、家庭和公司進行“畫像”、“追蹤”和“管控”,那么,人們就希望有某些方式,對這些組織進行約束,這就有了相應的種種法律法規,社會道德規范,以及經濟處罰安排等的出現,也有了一些技術手段對組織的限制等;毫無疑問,對社會組織約束的最徹底的方式,當然就是完全地不要這些社會組織,數據不再提供給它們,技術手段全部替代社會組織,個人、家庭和公司對于數據的擔心也就全然地不存在了。

恰好,區塊鏈能夠提供“去中心化”,也就是“去社會組織化”的技術應用模式,將完全徹底地消除個人、家庭和公司等對社會組織歸集數據的憂慮,一切都水到渠成。區塊鏈將完成人類社會歷史上一次偉大的革命,它將使得社會組織的存在沒有了必要,它受到人們的熱捧,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陳彩虹指出,區塊鏈技術應用模式可以“去中心化”或“去社會組織化”,但是,區塊鏈無法替代社會組織,行使社會組織的制度功能。它無法體現一種社會制度的屬性,無法體現一個國家的主權意志,也無法體現一個社會的價值觀、倫理偏好和文化特質。也就是說,區塊鏈技術模式面臨人類社會制度功能的巨大挑戰,除非區塊鏈能夠將原來由社會組織承擔的社會制度功能,轉由技術方式來實現;或者是干脆不要這些社會制度功能。理論和現實都表明,這樣兩種選項,都是完全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在人類社會的歷史進程中,社會組織的存在是天然性的,從家庭到部落,到社團,再到國家,再到國際組織,以及未來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無一例外。這些社會組織,在當今的社會里,都是“數據中心”,因此,幾乎所有的社會組織,不論是公司、銀行還是政府部門,都掌握有個人、家庭和公司等的大量數據,因而它們都可以對個人、家庭和公司“畫像”、“追蹤”和“管控”,也就都具有社會制度功能和意義,這些制度功能和意義體現在這樣幾個方面。
一是體現出強烈的社會組織的制度屬性,如銀行,就體現出全球銀行治理的規范性,體現出中國法律法規的規范性,以及銀行業自身的規范性等制度屬性,這些保證了銀行的運行是符合現實社會制度要求和銀行業規范的,在銀行里的個人、家庭和公司的行為,以及留下的數據,就都必須滿足這些規范要求,否則就會被“追蹤”和“管控”;或者說,正是因為可以被“追蹤”和“管控”,通過銀行組織中介服務的個人、家庭和公司,就大多會遵守銀行所要求的各種規范;
二是體現出強烈的社會組織的基本意志,如主權國家這個組織,就有它的內在意志要求所在,凡是在這個組織里言行的個人、家庭和公司等,必須服從這樣的國家意志;同樣,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基本意志,組織中的個人、家庭和公司,就都將是符合這類意志要求的,否則他們就會受到處罰或制裁;
三是體現出強烈的社會價值和倫理偏好,如我們的公司,不只是一般的生產或服務企業,還必須服從社會的價值取向,以及倫理要求,不能亂來,公司歸集的個人、家庭等數據,如果與社會價值和倫理偏好不符,那么,公司就將受到懲罰,進而保證社會價值和倫理要求的實現。
從另一方面來看,這些組織的社會制度功能,就能夠拒絕、威懾和防止那些對抗社會制度、危害社會安全和損害社會利益的行為和活動發生;相反,如果沒有這樣的社會組織存在,沒有可“畫像”、“追蹤”和“管控”的數據,任何的社會行為和社會活動都轉化成了技術平臺上的活動,徹底獨立于組織和制度之外,—切都不可“追蹤”,更無法“管控”,那么,人類的丑惡性情就完全可能爆發,區塊鏈類的技術模式,就將潛在地成為社會邪惡事項的“幫兇”。
因此,在區塊鏈技術的應用,和社會組織制度功能之間,需要更多的研究和平衡,而不是強調一方面,而忽略另一方面。如果說,區塊鏈技術的應用,能夠很好地保護個人和家庭的隱私,但也保護了一些個人和家庭的罪惡,那這種應用,就需要認真思考、研究和平衡了,什么范圍用區塊鏈,什么范圍通過“中心組織”解決社會制度的功能問題,以保證技術不會成為“作惡”的工具。
總而言之,在現代社會里,區塊鏈不能無邊界地運用。更何況,任何技術都有天敵。區塊鏈不可能是人類技術的終結。華為的任正非就認為,區塊鏈如果遇上量子技術,它就將面臨巨大的挑戰,甚至于可能一文不值。我們的社會,或許需要區塊鏈解決一些問題;同時,我們仍然需要社會組織或“中心”解決另外一些問題。
最后,陳彩虹講到中國央行擬發行的數字貨幣問題,關于區塊鏈運用的邊界問題,或者說區塊鏈和“中心”或組織社會制度功能之間如何平衡的問題。
央行目前擬發行的數字貨幣,從聽到了介紹來看,就是現金貨幣的替代,而且分為三個層次。為什么是三個層次?小額層次,這是純粹的數字貨幣,不需要任何身份介入,不需要身份證件,不需要開立賬戶,設置一個電子錢包就可以,而且可以開設多個錢包,理論上講,沒有數量限制,而且完全匿名,但這只是用于小額貨幣;如果增加額度,就要使用身份證了,這就是組織關聯了,有“中心”出現了;如果想額度不限制,客戶到銀行去開立一個賬戶,這里中心組織就可以“追蹤”他。還有一點,這樣的數字貨幣,不一定使用區塊鏈技術,有“中心”存在,區塊鏈技術的應用,就是選項,而不是必須的。
陳彩虹非常贊成這樣的做法。這其實就是基于以上區塊鏈技術和社會組織的制度功能關系來考慮的。最后,陳彩虹用任正非的一句話結束主題演講,“技術領先一步是先進,領先兩步是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