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菲
陰沉了半面的天空。
一硯濃墨傾倒而下,飄浮的云絮一點兒一點兒地暈上黑色,恍若盤古開天之時割裂蒼穹,使天破了個大洞。雨水開始下落,絲絲綿綿,猶似豆蔻少女的眼淚,輕柔的,淅瀝的。洞口愈來愈大,像是累積了經年久月的雨,迫切地相擁而下。慢慢地,匯成了豆大的雨珠,宛如萬里黃沙上急鈞的鼓點,劇烈的,磅礴的。
潔凈的雨水沖洗著沙湖道旁的綠植,洗去了朦朧的霧靄,洗去了繁重的鉛塵,猶如涂上一層新鮮的綠漆,將要沿著枝干成片成片地滑落。綠得滄桑,好像歷經半世風霜的邁邁老者;綠得精神,似乎灌滿勃勃生機的亭亭少年。
幾時不候雨落,拿著雨具的隨從方才被我差使回去。誰想這忽然而至的一場大雨,下得猝不及防。“偶有機會與爾出門覽勝,實是天公不與作美,不幸甚矣!”友人撫著長須,雙眉緊聚,哀聲抱怨。他的衣衫已全部濕透,形成一個個皺褶,貼在皮膚上,唯獨腰間的佩玉閃著幽幽綠光。他步伐遲緩,踮著腳,卻還是不小心踏入稀泥。一眼望去,狼狽至極。
而吾又何嘗不是如此?但不知為何,這浩渺煙雨之中,我的心里竟格外舒暢。穿林打葉的雨滴聲,滴滴答答在耳際回響。不曾有半絲煩意,反倒似一曲婉轉的樂章。一剎那,心底的詩情噴薄而發,我禁不住高聲吟誦:“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我略帶著沙啞的聲音糅合在未曾間斷的雨水里,打破了這份久違的寧靜。拄著昨日雕成的竹杖,踏著時年已久的草鞋,我在這羊腸小道上,緩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