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心愿

崔向珍

我把照片給母親看的時候，母親握著手機的手有些哆嗦，淚水悄悄地順著臉上的皺紋流淌，她帶著淚水笑了。

母親讀書的時候，老師問同學們都有什么樣的心愿，母親說她的心愿是好好讀書，將來做個像姥爺那樣的教師。很長時間，母親都在為實現自己的心愿努力，上進心很強的母親不僅學習成績名列前茅，唱歌跳舞等文藝特長也非常突出。母親的心愿是好的，可是由于家庭原因，母親勉強讀到初中畢業就無奈終止學業，再后來就嫁給了父親。

那時候的父親是一位代課教師，每天懷里都會抱著一摞作業本回家批改。忙里忙外的母親看著在油燈下批改作業的父親，翻動紙頁的聲音扯得母親的心里癢癢的，她經常會放下手里的活計，幫著父親批改作業。母親批改作業是很認真、很細心的，她打的對勾很漂亮，一本本作業批完了，母親心滿意足，雖然沒有真正當過教師，但是也算彌補了一些遺憾，母親從心底里是快樂的。

有了我們兄妹以后，母親家里地里忙成了陀螺，還是勉強維持溫飽。面對身體瘦弱的孩子們，母親想盡各種辦法為我們增加營養。母親養了一群雞，因為糧食總是不夠吃，母親就賣掉雞蛋換糧食。每次賣雞蛋之前，母親戀戀不舍地看看雞蛋，再看看心愛的孩子們，先是狠狠心拿出來一個雞蛋，這個給最小的孩子，接著再狠狠心拿出來一個，這個給身體最差的孩子。最后她看著那些雞蛋，直接狠狠心再拿出來兩個，孩子們都缺營養，干脆每人一個吧！從那以后，母親有了一個心愿，那就是讓我們兄妹四個每天都有雞蛋吃，長得壯壯的。

我們上學以后，母親每天晚上和我們一起坐在煤油燈下，她做針線活，我們寫作業，她經常因為盯著我們的作業本而把手指扎出血。母親手把手地教我們寫字，一句句地和我們一起背誦古詩文。母親那時候的心愿就是我們都能夠好好學習，長大以后有一個好工作，過上幸福的生活。我們也算是比較聽話，一個個努力學習，成績都很不錯。

如今，頂著滿頭銀絲的母親不再擔心我們吃不上雞蛋，也不再擔心我們不好好學習，她只是希望我們都能夠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我們兄妹幾個都居住在父母附近，隨時都能夠見到他們，因為我們知道，在這個衣食無憂的新時代，陪伴才是最好的孝順。

我以為，如今的母親盡享天倫之樂，不會再有什么沒有實現的心愿了，可是我錯了。前些天，我拿出為父母專門準備的影集給他們看，母親看著自己的那些照片，對我說：“孩子，你有這么多我們的照片可以看，將來我們離開了，你也不會后悔。可是娘后悔啊！我把你姥姥留給我的僅有的一張一寸照片弄丟了，我想看看自己的娘，都看不到了啊！”說完，母親嘆了一口長氣。看著母親后悔的眼神，我的心像是被雷一下子擊中，痛到無法呼吸。姥姥去世已經很多年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姥姥的照片，就沒有許諾什么，只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移了話題。

那天回到家里，我無心做事情，開始琢磨母親的心愿，我必須幫她完成。于是我給小表妹發了微信，希望能給我找來姥姥的照片。小表妹抽時間趕回舅舅家，好不容易找到了姥爺和姥姥的兩張黑白一寸照片，給我發了過來。看著照片上微笑著的姥姥，我淚如雨下。

我把照片給母親看的時候，母親握著手機的手有些哆嗦，淚水悄悄地順著臉上的皺紋流淌，她帶著淚水笑了。我去照相館把這張照片洗出來，擺在了家中，那一刻，我看到母親眼睛里蓄滿了幸福的淚水。

（責編 宋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