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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個黃昏開始,我就絕望地發現,有些話,即使讓它永遠埋藏在心底生根發芽,也絕不能和別人說了。
即使那個人是自己的媽媽。
那個周末黃昏,媽媽在廚房里洗梨子,透明的白色瀑布落在金黃的梨子上,濺出一朵一朵雪白的浪花。
我看到梨子明黃色的臉上長著生動的雀斑,碩大的橢圓形身體在桌子上骨碌碌地轉動著,像一個不知憂愁的雀斑小男孩,俏皮地一圈又一圈原地轉動。
我再次想到,我要是個男孩就好了,那樣就不會有這么巨大的恐懼與未知在等著我了。
梨子是男孩嗎?和蘋果相比,它就是男孩了吧,因為蘋果有著女孩般嬌艷可愛的容顏。香蕉應該也是男孩,如果女孩長那么一張狹長陰森的臉,就太可怕了!
草莓是女孩,甘蔗是男孩;橘子是女孩,橙子是男孩;蒲公英是女孩,薺菜是男孩;蓮藕是女孩,荸薺是男孩。媽媽用來洗梨子的水是女孩,水龍頭是男孩……我望著媽媽濕漉漉的手指,入神地想下去。
我胡思亂想了一圈又一圈,腦海里像有一匹馬在帶著我飛快地旋轉,可是,我最想問的那句話就在我胸口一直奔騰著,一次次盤旋,又一次次飛回來,我感到自己像發高燒了一樣渾身顫抖,滿臉通紅,但就是張不開口。
媽媽把梨子切開來,非常完美的兩瓣,每一瓣都是一把形狀優美的小提琴。我的目光落在一瓣小小的梨子上,終于飛快地開了口,用幾乎不是自己的聲音說:“我的胸很疼,一跑就疼,我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