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高峰

“我有使命不敢怠,站高山兮深谷行。風起云涌百年過,原來如此等老生。”這是賈平凹長篇小說《老生》的自我題辭,是作家“過山河圖”[1]的詩意呈現,也可以說是他對于底層歷史生存信天游般的吟唱。
就在《老生》之前,賈平凹憑著創作《帶燈》的余溫猶存,深入到了陜南秦嶺的“倒流河”,在這里他要有意溯流而返,再次看遍河流兩岸躁動而沉郁的人生蒼涼風景,雖然文學氣象漸趨蕭散簡遠,樸素拙緩間,自有歷史氣脈躍動貫通。現實頹敗凋零凄荒,蕪雜著鄉土民間宿命般的現代運勢,在兩岸的浮塵騰躍之外的河流,也自有生命隱忍的哀嘆婉轉,隨著時代季節枯黃且再復蘇的生命,痛切而鮮潤地在時光的河心往返渡過。傳統鄉土不舍的眷戀情懷,促使他從記憶與現實的兩相對照里抵達著持續對話的渴望,社會歷史巨大轉型變遷的時代,他的思考始終凝結在民生陣痛的悵然敘述里,這無論從他最初的《滿月兒》《二月杏》《白夜》,還是后來的《秦腔》《古爐》《帶燈》等,都可以或隱或顯地體察到。在他獨特的鄉土民間書寫敘事中,持久的鄉愁所縈繞的動蕩或浮躁里,關于民間歷史的追尋和跡寫,都成為故事人物命運枝蔓的自然延伸。個人化的歷史實感經驗,在此水乳交融為回溯般對于存在感知可能性的敞開。也許在諸多的人生故事里,歷史辯難與生命盤詰之中,作者呈現人物困惑和社會諸多癥候時,并未留下破題去患的良方新路,但他積年累月地借文學的地域性敘述,深入到社會現實迫切性的時代難題,試圖在漸行漸遠的鄉土傳統倫理大地上,再次挽留和顯影出已然遙逝的鄉村與訴說,都值得我們一再贊嘆和跟隨他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