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集裝箱

金鐘

那個白色集裝箱留在世上的痕跡很少。從比利時出港后，航運網站記錄了它出發和到達的時間，它在英吉利海峽上漂了9個多小時。再次被攝像頭拍到時，已是這天凌晨。里面有過39條生命，盛放過希望，那時候都已消失。

你讀到這篇文章時，英國羅姆菲爾德醫院里已經開始了第一次尸檢。英國警方說，尸檢和身份查驗的過程會是漫長而復雜的。“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維護39名遇難者的尊嚴，并確保為他們的親人找到答案。”

租來的白色集裝箱

10月22日，星期二，比利時的澤布呂赫港口。

按照慣例，這天有一班貨運專線，歐洲中部時間下午4點出發，從澤布呂赫到英吉利海峽對面的英國普爾弗利特港。這條線只運集裝箱，對船上搭載的人員數量有嚴格限制。

按正常情況推算，這個集裝箱被送到時，應該已經貼上了封條。從結果來看，這個集裝箱被入港到出港，都沒有引起管理人員的注意。

凌晨的普爾弗利特港。一輛紅色卡車把它提取出港，路邊一家公司的攝像頭，拍下在黑暗中它迅速駛過，這是它的最后一段旅程。

隨后，警方便接到通報：在位于東大道的工業園區里，發現了一個裝有尸體的卡車集裝箱。

警方趕到后發現，里面有39具尸體，31位男性，8位女性。通報里寫，“這是我們警隊歷史上遇到過的最大的謀殺案”。

“媽媽，對不起，我的出國之路沒有成功”

死者身份是這個案件的焦點之一。24日，英國警方第一次提到，死者可能是中國公民;25日則更新了說法，英國媒體提出了新的可能——死者也許是越南人。

《衛報》報道，有至少6個越南家庭正在尋找他們的家人。一位尋親者發布了一張聊天記錄截圖，一位越南母親收到了女兒發來的信息：“媽媽，對不起。我的出國之路沒有成功。我不能呼吸，我快死了……”按發信時間推算，那時白色集裝箱正在海上航行。

女孩的哥哥說，她是10月3日從越南北部的老家到了首都河內，取道中國，再飛往法國，計劃最后到英國。

移民涌入小港口，這跟大港口的管理日趨嚴格有直接關系。法國加萊到英國多佛，本是英吉利海峽之間最便利的路線。但3年前，加萊移民營關閉，多佛港口加強了安全措施來檢測汽車和集裝箱是否藏匿移民。所以人口走私者不得不轉移到其他港口。

2年前，英國邊境監察局就在一次報告里提到：走私者一直在利用英國“不那么繁忙”的港口，其中就包括這一次的普爾弗利特港。

迷局待解

23日當天，司機莫·羅賓遜因涉嫌謀殺而被捕，目前仍在接受警方訊問。

39名乘客的遺體，已經被轉移到普爾弗利特港附近的一個安全地點。第一批的11具遺體已經開始第一次尸檢。當地副警察局長指出，目前識別受害者的身份是“第一要務”，鑒于受害者沒有攜帶證件，查明死者是誰，來自何處，可能是個漫長的過程。

曾經在英國邊境部隊做過指揮官的托尼·史密斯覺得，這可能和英國即將脫歐有關系。“我很確定卡車后面的人被騙了，以為因為英國脫歐，他們最好快點進入英國。”

一位還在港口等待機會的庫爾德人，在事情發生后說，自己沒有被嚇倒。“我們處在兩種死亡之間。如果我們回到自己的國家，就是死;如果我們去英國，也許也會送命。39人死在一輛卡車里，但在我的國家，有上千人死亡。”

摘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