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莊



2019年6月5日,邱笑秋藝術館書畫作品捐贈暨開館儀式在內江成功舉行。四川省文聯黨組書記、常務副主席平志英應邀參加活動并致辭。“邱笑秋先生作品最突出的特點就是具有強烈的時代性。”平志英指出,邱笑秋先生的作品體現出鮮明的歷史軌跡和時代烙印,總是能給人以大氣磅礴、厚重深邃的震撼。邱笑秋藝術館落成開館,既是內江對邱笑秋先生及藝術成就的充分肯定和褒揚,也是內江尊重藝術家,重視文化藝術的生動體現。來自俄羅斯、奧地利和國家、省、市等中外嘉賓500余人齊聚一堂,共同見證了內江文化藝術事業的一大幸事、喜事。
無獨有偶,由四川省文學藝術界聯合會指導并專題策劃,《現代藝術》組織并編輯出版的《天府三九大 安逸走四川》系列特輯日前正式出版。邱老長期致力于大熊貓、九寨溝、西藏等題材的創作,并創造了中國當代別具一格的“香格里拉畫派”。在他的藝術中無不映射其極高尚的人格修為,對大自然和生命的至真、至善、至美與大愛!本期《現代藝術》“人物”欄目專程走進邱老的家,順著他的時間軸走一走……
1935 年生于龍泉驛區西河鎮。七歲學畫,先花鳥后人物,1964年后主攻山水。作品多取材于巴山蜀水和青藏高原之風土人情,追求詩的意境和現代情趣并致力于色彩的探索。18次進藏,長期深入四川的甘孜、阿壩以及云南、青海、甘肅等藏區采風寫生,創作了大量反映雪域高原的彩墨山水畫,分別在國內外參展、發表、出版。
國家一級美術師、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戲劇家協會會員、中央文史研究館書畫院研究員、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館館員、四川省藝術院藝術顧問、張大千研究中心學術委員會主任、四川香格里拉彩墨畫研究院院長。
2019年5月7日下午,來到邱老先生的“紫堡”——四川香格里拉彩墨畫研究院,也許是在藝術的道路上走的太久了,家和畫院早早地就融為一體了。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從走進邱老的庭院,再見到他本人,是一個探索的過程,要認識邱老先生就先得從踏進庭院那一刻開始,順著一個高大而挺拔的樹,踏上拜訪的第一步,繞過樹,是一個荷花池,再走兩步,便是一個亭子,繼續向上走,“香格里拉”,這塊古色古香的牌匾進入我們的視野,于是你覺得快見到邱老了,加快了步伐。卻發現,你到了一個開闊的平面上,然后更近看清楚,這后面藏著一座山,薄霧籠云,青翠茂盛。
終是見到這個藏在山中的隱士了,而事實上早就見到他,因為每一個角落都是他,從進入庭院開始,從那棵樹開始,那是醞釀、是鋪墊。邱老的故事從進入他室內便展開,一張張照片和一件件作品都是循序漸進的……
多藝 ? 所以多彩
邱笑秋,1935年10月生于四川成都,7歲開始研習中國書畫。從小,邱笑秋便跟著父親唱“圍鼓”,幾歲時就能唱川劇《大盤山》《放奎》《三擊掌》等戲的段子。十七八歲時,邱笑秋又追蹤老藝人記錄唱腔。1953年在瀘州青年川劇團更是直接上臺唱起了川戲,還為學校導演小歌劇。就這樣,邱笑秋的戲癮越染越大,后來就自編自演,吹拉彈唱樣樣來,還發表了些作品文章。
1953年單位遷往瀘州,1954年轉入川中腹地——內江。在這座中國現代著名書畫大師張大千的故鄉,邱笑秋生活了38年,走過了一段坎坷的人生歷程和藝術之途。可以說是血與淚的交融,榮與辱的交匯,死與生的交替,命運之神既無情地折磨了他,又無私地把生的希望、成功的花環賜予了他。
“五七年轉業,我主動提出調進內江川劇團,在川劇團搞編導、舞美和作曲。不斷歷練自己,不斷長進。五八年,我的兩個劇本諷刺了官僚主義和主觀主義,這一下,就被打成右派……”
被打成右派分子的邱笑秋,遭到殘酷的隔離和批斗,受盡了不公正待遇。編戲寫戲被打成右派,此路不通另辟蹊徑。正值青春年華的邱笑秋,便想從事漫長的職業——繪畫。
年輕的邱笑秋幼稚地認為畫畫能躲過災難,但世事難料。在那個極左思想泛濫的年代,有所謂政治問題的人,誰躲得過一次次政治運動的劫難。文化大革命,他更沒有逃脫。
也是因此,邱笑秋有機會從政治斗爭的漩渦中暫時脫身。更巧的是,他的住處離張大千先生的故居——芭蕉井小院僅數十米。邱笑秋是迄今為止對張大千生平研究最為透徹的藝術家。1954年調到內江工作,后來又搬到公園灣居住,這里離張大千祖宅的芭蕉井小院只有四、五十步臺階。在芭蕉井,邱笑秋第一次近距離長時間地飽覽了石濤、八大、金農以及張善子、張大千、于非闇、徐悲鴻等畫壇大家的真跡。之后,他對張大千及其畫作的研究從沒停止。他把張家的堂屋作為畫室,遍觀和細心研習了張家珍藏頗豐的眾多大師真跡和大千先生的力作,從而茅塞頓開,幡然領悟,受到極大教益,并由此奠定了他彩墨山水繪畫的根基。
1980年7月4日,鄧小平在成都金牛賓館接見四川畫家,邱笑秋在文章《畫室春風》中這樣寫到“在大家安排隊形位置和架設相機的時候,鄧林向小平同志介紹了我。小平同志問我:‘你的政策給落實得怎么樣了?’我回答說:‘都落實了,全都落實了。’當時我非常激動,全身都在顫抖,心里想,我當右派的事兒他老人家怎么會知道?我走過去湊近他的耳朵大聲地說:‘感謝您,鄧青天!’他沒有點頭,只是微微地笑了。”
“一個春字,改變了中國,更煥發了我們藝術工作者的青春,讓我的創作思如泉涌!”
1983年,在大千先生去世之后的那些日子里,總有一個銀須白發,臨海扶杖遙望大陸的張大千的形象反復地出現在邱笑秋的眼前。大海掀起的狂濤,一次又一次地拍打著他那顆幾乎是冷透了的寫戲的心。不久,邱笑秋在與畫友們攀談時有意無意地談起了大千先生懷故思鄉的事,簡單地把一件一件零散的情節串聯起來,逐漸形成了場序,勾出了人物,擺來擺去就擺出了戲的雛形。有的朋友聽后還打算用這些材料編舞了。也許是責任心、進取心或者是藝術良心在鼓動吧,邱笑秋突然決定又寫戲了!寫張大千!
邱笑秋也做到了,他創作了川劇《張大千》。此劇從蓉城演到京城,廣受好評。當十一屆三中全會的春風拂面而來的時候,長時期沉壓在他內心深處的激情便得到宣泄,邱笑秋的藝術創作也由此而走向黃金時期。
“年輕時我的個性很強,這個個性害了我又救了我,我倒下又挺立,活出來了。”
除掉枷鎖,帶著榮譽,邱笑秋又調回內江市文化館,再調到內江市文化局擔任創作員,先后任內江市政協文教委副主任、內江市政協副主席。1992年,邱笑秋作為四川省人大代表在省里開會,遇到了同是省人大代表的成都市龍泉驛區區委書記謝安欽。謝書記知道他是龍泉驛人,邀請他回龍泉驛定居。他立即主動辭了官,干凈灑脫回到龍泉驛安居,排除干擾,潛心作畫。
“戲是我的根,畫是我的魂,音樂是我割不斷的情。”邱笑秋喜歡民樂,也喜歡搖滾、爵士樂,“我對民族樂器在行,對西洋樂器也拿得上手。小提琴、鋼琴、圓號都可以擺弄幾下。”
的確,再沒有比“多才多藝”更適合形容邱笑秋的詞語了。他不僅是一個當之無愧的著名彩墨畫家,而且還是一位一專多能、名符其實的雜家。他涉獵文學、藝術眾多領域,在文學、戲劇、音樂等方面有相當深的修養,且都有不俗的表現和收獲。除了畫畫,他還賦詩作文、譜曲填詞、彈琴擊鼓,登臺演戲,很少有畫家如他這般全能。
尋找 ?神秘的香格里拉
面對傳統水墨畫難以突破的難題,邱笑秋帶著不甘心,倔強地探索著,甚至不得不“背叛”許多傳統觀念和傳統程式以及習慣的束縛,不得不面對現實去解決迎面而來的新課題,去創造新的技法,尋求新的突破。
作為蜚聲中外的藝術家,邱笑秋最負盛名是他的熊貓系列和彩墨山水。他的作品多取材于青藏高原和川南丘陵的風土人情。無論畫熊貓,還是畫山水,山水中的丘陵田園也罷,高原峽谷也罷,他都能以一個藝術家獨特的眼光,發現常人難以察覺的色彩、情趣與內涵。可以毫不夸飾地說,邱笑秋是調色用彩的大師,求新、求變的高手。
他畫的熊貓系列,因為深具現實考察的基礎,在臥龍見到過真正原生態的熊貓,故取名“生態熊貓畫”。如有幅《大熊貓逃荒圖》,把熊貓畫的很瘦,竹子全部發黃,幾只大熊貓倒在路上,還有幾只艱難地往前走,表現了大熊貓和人類一樣在面對自然災難時相同的反應, 體現出人性之美,此畫在日本展出時,曾引起日本人的震驚。長達88米的《大熊貓千態圖》,更是熊貓畫的鴻篇巨制,體現出邱笑秋在這個題材上的深厚功力。
然而,真正能代表他的繪畫藝術高度的,還是他的山水畫。他表示:“我在創作當中,水墨不能容納我的繪畫, 必須得有彩才行。你看藍天白云,總不能要我把云畫成黑團吧?還有九寨溝的水,米亞羅的紅葉,那么美的色彩,難道我就只能回避?我做不到,我一定要用色彩表現祖國美麗的山山水水。”他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用了近20年的積累與努力,畫出了兩百多幅“香格里拉”彩墨山水畫和彩墨花鳥畫等。八十年代初就進入西藏,多年的努力使他成為當代中國畫西藏題材畫的最多,反應最廣泛、最深刻的一位畫家。
1982年,跟隨著牦牛的腳步,邱笑秋第一次進藏,便迷上了這片神秘的土地。
青藏高原,陽光充足,空氣稀薄,隨之而來的是光影強烈、色彩鮮明。川西北的高山河谷,藏西的沙丘土林,高原湖泊濃艷的碧綠、湛藍,五彩紛呈的天空和云層,這里的一切物象都是如此的燦爛和絢麗。
青藏高原四個版塊的風光各具特色。邱笑秋聽西藏的作家、藝術家說:藏北最美,內涵最深。然而此地沒有林木,極少賴以施展山水畫皴法的石質峰巒,有的只是大面積的草和平緩無奇的所謂“饅頭山”。海拔越高的地方,山的相對高度反而更低。這里沒有黃山的奇,桂林的秀,也沒有三峽那種類型的雄。這里天地廣闊、無邊無際,她舒展、粗獷、原始、荒涼……為什么人們都說這里美?
邱笑秋想獲取答案,在不同季節三進平均海拔5000米的那曲雙湖無人區,甚至于零下34度的嚴冬不顧。“每次進藏都有危險,我從來沒有把這當成多了不起的事情”。
“我真的為之震撼!為之傾倒了……那是一種新的天地,是凈化靈魂的一種環境,一種氣氛。一個畫家看到這樣的景色,不能不畫,不能不投入,一股激情和強烈的創作欲望馬上就來了。”
然而,這樣絢麗的色彩,卻給中國傳統的山水畫出了一道大難題——它幾乎把墨的用武之地擠到了最低點,強烈的對比似乎與吟風弄月、柳暗花明之類屬于中國傳統山水畫的情調毫無關系。如何將這種強烈的感受表述出來畫出來,如何把自然美轉化為藝術美?
邱笑秋很早就見過1000多幅包括石濤、八大、金農以及善子、大千、于非闇、徐悲鴻等畫壇大家的真跡,這對他的繪畫造成重大影響。他在談到中國畫歷史時曾說:“中國早期的山水畫是重彩的,如大青綠、金碧山水,后來到了南宋,文人畫的出現使中國畫的色彩被削弱了,以至于現在很多人認為中國畫就是水墨畫,只要有顏色就是西畫,這種說法其實是不對的。”大師的影響和自覺的理論認識,使他選擇了一條彩墨畫道路。
“‘墨即是色’,水墨是中國繪畫的傳統,然而,‘自古漢唐設重彩’,彩墨,何嘗又不是中國繪畫的傳統呢?”邱笑秋開始在彩墨畫方向上鉆研了下去。
彩墨畫這一概念,最初只是由林風眠、徐悲鴻等人提出的一種在傳統中國重彩畫的基礎上吸收了民間藝術和西方繪畫的語言與元素之后產生的中西方繪畫融合的產物,隨著時代的發展和一代代畫家的探索,彩墨畫逐漸回到了重視傳統文化,重視筆墨精神的道路,在增添了現代構成意味的視覺效果之后,豐富了中國畫的藝術表現力。
“用這種畫法來表現青藏高原,那是絕配!所有的景物都是燦爛的,都是透明的,都是絢麗的!我們彩墨畫正好表現這種,所以,它們之間有著最好的默契。”
他以精深的藝術修養為基礎,以精湛的傳統筆墨為骨架,大膽地表現自己的藝術個性。無論山水、花鳥還是人物,他總是尋求表現的新角度和新手法,但不獵奇,不攆行市,不追求時髦與怪誕。他從大千晚期的“破墨潑彩”精品中得到啟迪,相當一部份作品偏愛寫意,但工巧精細也不乏神來之筆。
邱老的藝術風格,一是色彩艷麗而多用重彩設色。他對大自然的色彩有極強的感受能力和表現能力,經他釀造的藝術境界,都能強烈而藝術地再現自然美。二是生活氣息濃郁,具有雋永悠長的詩意美。他的川南風情畫,包含濃濃的泥土味;他的熊貓系列畫,包含熱乎乎的人性味;他的九寨山水畫、清新純凈、原始自然;他的青藏高原畫,古樸肅穆,蒼莽迷蒙,傾注了畫家全部的熾熱和真誠。可謂一幅畫就是一首詩,極富情趣,極富內涵,耐人尋味。三是現代意識強烈。他極善于捕捉現代信息和把握現代創作潮流與趨勢,從國內外新起的畫家、畫風中尋找藝術嬗變的真諦,不斷地豐富自己。因此,無論畫山水、人物、獸畜,都能令人耳目一新。
而即便年事已高,邱笑秋仍舊保持著年輕旺盛的創作活力。
2010年和2014年,他兩次前往非洲,到肯尼亞、贊比亞和坦桑尼亞。最初,完全是為了消遣去異地旅游而已。沒想到,這一去就被那里的風光、地貌、動物以及非洲人吸引住了。原想非洲可能就是荒漠、酷熱、貧窮落后等等,沒想到非洲有這么多美好的原始熱帶雨林、大草原、大海、大沙漠,原始、原生態、原滋原味,沒有被人為破壞或扭曲的東西,而且非洲人對中國人特別友好。樸實、純真,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邱笑秋再次感受到“大自然”對他的盛情召喚!
“一下子就把它與我們的青藏高原連起來了,同樣的原始、粗獷、廣袤乃至狂野。美,大美!我下定決心畫一批非洲系列畫,包括動物、植物、山水和人物。”
角馬在馬拉河畔奔騰,瞪羚在大草原上歡躍,百萬火烈鳥化作漫天紅霞,“色瞇瞇”的長頸鹿在合歡樹下耳鬢廝磨。三十幾幅作品,邱笑秋畫了四年。這批以《狂放非洲》為題的作品,在2015年他的八旬畫展上首次與觀眾見面,令人嘖嘖稱奇。
至此,邱笑秋的創作形成了內容分明的三大版塊:巴山蜀水、青藏高原和異域風情。內容不同,但是都充滿了靈和性。
“這不是人為的,是自然的。我熱愛美、發現美、表現美、分享美。這四個美是遞進關系。我始終保持對生活的親近,高度敏感,一點小美都很留意,小花小鳥都很喜歡。我居住的周圍有山有水,房后就是山,是林,每天早晨我聽到藍尾山雀的聲音就知道他們來了,一來就是一群,我跟他們沒有距離。要說秘訣這就是秘訣吧。”
“現在考慮的比較多的,就是如何有效的活著。所謂有效的活著,不僅是要長壽,還要能夠做很多事情,能愉快的工作,愉快的畫畫。我這一代人能夠健康的活著,還能創作的真的不多了。”邱笑秋感慨道,“我現在要做的,便是珍惜現在的時光,趁身體還行,抓緊時間畫畫。”
暮色已深,我們作別邱老,走出那個神秘而豐富的“紫堡”,我想案上的那壺用新鮮薄荷泡的茶應該越發清香了。號稱“邱九寨”的邱老,也如約為我們《現代藝術》雜志社編輯的“天府三九大 安逸走四川”系列特輯之一《世界遺產 人間天堂——九寨溝的童話勝境》添上那畫龍點睛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