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虎頭鞋

閆占廷

“姑的褲，姨的襖，妗子的花鞋穿到老。”這是流行于老家鄉下的一句話。每當誰家有了小孩，姑、姨、妗子一定要給孩子送上棉褲、棉襖、虎頭鞋等衣物。其中送虎頭鞋還特有講究，要送三雙，第一雙要送藍的，寓意攔住邪氣;第二雙要送紅色的，寓意避邪免災;第三雙要送紫色的，寓意長大成人。

姥姥一共生了五個女兒，沒有兒子，所以自然沒有妗子給我們送虎頭鞋。小時候，弟弟、妹妹、表弟、表妹的虎頭鞋都是姥姥給做。

姥姥做的虎頭鞋不僅精致，而且花樣兒不一，虎頭繡得活靈活現，村里大姑娘小媳婦都喜歡找姥姥一起做針線活兒。每逢陰雨天，姥姥屋里就坐滿了人，大家一邊嘮著家長里短，一邊納著鞋底兒，繡著虎頭。說到開心事，就一起哈哈大笑，甚為熱鬧。

可別小看了這小小的虎頭鞋，先不說做得漂不漂亮，單做成就非常不容易。從設計圖案到納鞋底兒，從做鞋面到繡花，一雙虎頭鞋要納千針以上，工藝煩瑣，一般三四天才能做出一雙。

做虎頭鞋之前要先打“鞋骨子”，有的地方叫“鞋殼子”。姥姥在木板上刷一層舊布，再刷一層糨糊，然后放在太陽底下晾曬。一兩天干硬后，就可以剪成鞋幫、鞋底和虎頭鞋的前臉。

做虎頭鞋最吃功夫的就是做虎頭。姥姥先是根據鞋的大小剪出前臉，剪成虎頭的形狀，在四周縫上黃邊兒;再用各色花布安上鼻子、眼睛和嘴巴;最后繡上幾根胡須，在腦門兒上再繡一個“王”字。

就這樣，我們穿著姥姥做的虎頭鞋，搖搖晃晃蹣跚學步。花開花落，季節輪回，漸漸地，我們都長大成人，而姥姥卻兩鬢斑白，身體佝僂。

現在人們生活富裕了，穿衣穿鞋都喜歡到商場去買，小孩穿的虎頭鞋也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成了一個符號，一種記憶。然而它就像一粒鑲嵌在土地上的珍珠，浸潤了歲月深處的民俗。偶爾扯上這個話題，我也會深深陷入懷舊的情緒中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