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埃武拉尋古

孫莉萍

離開“大地在此結束，滄海由此開始”的羅卡角后，驅車一個半小時，前往被聯合國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中世紀小城——埃武拉。埃武拉位于葡萄牙中南部，距離首都里斯本東南120多公里處。

這座古城始建于公元3世紀的羅馬帝國統治時期。羅馬帝國滅亡后， 小城先后被西哥特人和摩爾人占領。1165年葡萄牙從摩爾人手中奪回該城，從此后，這個地方就成了葡萄牙王室的居住地之一。在以后的幾個世紀里，葡萄牙經歷了最強盛最輝煌的階段，直到18世紀里斯本遭遇了一次毀滅性的大地震，一個強大的海上霸國元氣大傷，葡萄牙逐步衰落。

埃武拉古城歷盡了2000年的滄桑，至今仍保存完好。城市集中了從古羅馬到文藝復興、從西哥特到摩爾人時期不同藝術風格和流派的建筑，房屋比鄰而建，風格迥異，有“博物館城市”之稱。1986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確定為世界文化遺產城市。

我們在傍晚4點左右到達埃武拉。這時，天公不作美，淅淅瀝瀝下起了雨，繼而大雨如注。因為下榻的賓館就在城內，抬頭就能見到古城墻遺址，所以對這座古城充滿憧憬的我們，無視絲毫未有停止跡象的雨勢，踩著古老的已經被磨得光滑的石嘎路，沿著窄窄的小巷，雨夜尋訪千年遺跡，探究中世紀文明留下的精華。順著街巷的鵝卵石路直行，便到了吉拉爾杜廣場，因為下雨，廣場已空無一人，旁邊是建有廊道的商鋪，還有少許顧客。沿著小路折向東，不遠處就是圣弗朗西斯科教堂，也就是著名的人骨教堂。

“人骨教堂”的出現要追溯到14世紀中葉。1369年，捷克布拉格以東70公里處有一個叫庫特納霍拉的小鎮，發生瘟疫（黑死病），導致3萬多人喪生，尸骨遍野。15世紀，波希米亞大地上又爆發了約翰·胡斯宗教戰爭，致使生靈涂炭，一下子增加了很多墳墓。16世紀時，開始有教士把骸骨搬進教堂，將其堆成金字塔狀，后來索性將骸骨充當教堂裝飾用的素材。人骨教堂由此誕生。在歐洲有多個城市建有人骨教堂。如意大利米蘭的圣貝納迪諾教堂;羅馬的無罪始胎圣母堂;波蘭切爾姆納的巴塞洛繆教堂;奧地利的哈爾斯塔特人骨教堂;法國巴黎的地下墓穴;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帕薩萊村的修道院藏骨堂;西班牙巴利亞多利德瓦穆巴村的圣瑪麗亞教堂藏骨堂;捷克布爾諾的圣詹姆斯教堂地下藏骨堂，等等。

埃武拉的圣弗朗西斯科教堂是其中之一。它始建于1480年，建成于1510年。是葡萄牙皇族的祈禱堂，故正門上方雕刻有葡萄牙的王室標志。教堂的西廳則為人骨教堂，長度不到60米，寬度為11米，教堂內從墻壁到柱子都由人骨疊筑而成，據說約有5000具人骨，這些骨頭來自圣弗朗西斯科教堂和埃武拉其他修道院墓地下葬的信徒。人骨教堂的圖案均以死亡為主題。在人骨教堂里，有一個懸掛在柱子上的鏡框，鑲嵌著發黃的羊皮紙， 上面有用葡萄牙文書寫的古詩：

你要到哪里去， 為何行色匆匆？

停下腳步吧， 不要再向前。

仔細想想看， 對于你而言，

人生最重要， 即是眼前之所見。

教堂的門楣上有一行這樣的字“NOS OSSOS OVE AOVI EST AMOS PELOS VOSSOS ESPER AMOS ”。譯為：“再見，我們在這里等著你們。”看到這行字，讓人頓覺毛骨悚然。由于東西方文化背景的差異，在對侍死亡的理解上有很大的不同。葡萄牙人大都信奉天主教，天主教視死亡為神圣的事，認為死后將尸身獻給上帝，象征無上的榮耀。埃武拉建人骨教堂的初衷是一為死難者祈禱;二是希望后代王孫明白，戰火無情切莫妄動干戈。

圣弗朗西斯科教堂附近有一座工藝品博物館，是由教堂改建而成，在博物館內還留有兩個祭壇。往東行走，經過莫拉門廣場，我們沿著一條幽深的小道向北，找到了埃武拉大教堂。埃武拉大教堂建于1283—1308年，與公爵宮、古羅馬神廟遺址相鄰，是葡萄牙境內最大的中世紀教堂。在14世紀、16世紀、18世紀分別進行過幾次擴建，因此，融合了哥特、文藝復興、曼努埃爾和巴洛克等幾種不同的建筑風格。據載，葡萄牙國王約翰三世的弟弟曾任埃武拉大教堂的主教，他創建埃武拉大學，并于1578至1580年間任葡萄牙國王。航海家達·伽馬第一次東方探險船隊的旗艦曾受到大教堂長老的祝福。可見大教堂當時的地位是多么顯赫。

此時，大教堂已關門，只能外觀。天色已晚，雨停了，空氣分外清新。古城的燈火顯得有些昏暗，遠沒有城市特有的那種萬家燈火的熱鬧氣氛，四處是靜靜的，暗暗的，黑幽幽的，沉寂之中似乎處處透露出千年悠遠的故事。

小城不大，我們也不怕迷路，穿梭在狹窄的巷道小路間，左拐右轉，突然眼前一亮，我們找到了古羅馬狄安娜神廟遺址。在三層高高的臺基上屹立著14根花崗巖科林斯式柱子， 每根柱子高達7米，歷經風雨飄搖，迄今已有1800多年。相傳狄安娜是古羅馬神話中的月亮與山林女神，神殿就是供奉這位古羅馬神話中的十二主神之一的地方。當年，神殿是城堡內的一處建筑，歷史演變，城堡沒了，神殿卻留了下來，后來逐漸被遺忘。也許正因為被遺忘，至今還得以保存，成為整個伊比利亞半島最完整的羅馬神殿遺存之一，也成了埃武拉古城的標志。高高聳立的14根柱子，以自己的歷史沉淀，向人們訴說曾經的雄偉和輝煌，同時，也向后人彰顯埃武拉繁華的過去。

（檢察風云 2019年0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