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故園里的水墨仙蹤

許力

龍瑞先生評價錢廣信的山水畫“有仙氣” ，我們須從這“仙氣”上領略錢廣信繪畫藝術的第一綹靈光。

神仙誰人可曾見？所謂仙氣無非是超凡脫俗之氣、無非是淡泊空靈之氣、無非是自在清閑之氣……無非唐代楊炯所說的“不偶流俗，坐忘人事”的一種超然的境界。

當我們的時代充斥著喧囂、浮燥、物欲，從機器時代到電子時代，鋼筯水泥阻隔了我們的目光，汽車喇叭的尖叫代替了清脆的鳥鳴，排污管道代替了潺潺清溪，沙塵暴驅走了朵朵祥云……我們只能在心里臆想理想的家園，而錢廣信正是把自己心里的家園通過自己的筆墨呈現給我們，讓我們在塵世的嘈雜中體驗一份安祥。

不論是長松落落，卉木蒙蒙；還是白云抱幽石，青筱綠清漣。錢先生在作品里為我們營造了一個疑似的仙境，而因人們對這種境界的極度向往而“仙”的如此逼真。窮居而野處，升高而望遠，坐茂樹以終日，濯清泉以自潔。采于山，美可茹。釣于水，鮮可食，起居無時，惟適之安……韓愈一千多年前的一段話用來描述錢廣信的畫境竟是如此的貼切。

南宋鄭思肖說：所謂詩、所謂文，實國事、世事、家事、身世、心事系焉。畫畫亦是如此，人無仙氣是畫不出廣信這樣的畫的！廣信為人泰然若春，溫兮如玉，骨子里是一個傳統的中國文人。中國傳統文人講究的是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于這個世界的許多看法只能深藏于心，社會的許多規則、潛規則和廣信的文人精神并不相符，他只能以“修已而不責人”的生活原則在心靈里尋找自己的精神故園，尋找自己那一份心安理得的快樂。他平和的為人化為作品中的安祥；謙和的生活化為作品中的通靈從容；他不停的思索化為了作品中氤氳墨痕；謹慎的處世化為了作品中的縝密豐茂……創作時他的靈魂是入畫的，他的靈魂在他自己創造的山水意境里游走，山沓水匝，樹雜云合，目既往還，心亦吐納。在創作的激情中他羽化為仙。

有精神支撐的作品必然具有動人的魅力，這一點廣信實踐了他的夢想。

中國畫有著自己的審美原則，這就是對傳統的繼承。廣信整個作品的氣息是現代的，然而審視之下又是無一筆不是傳統的。在各種藝術思潮洶涌的當代，各式各樣的實驗光怪陸離地閃爍著，而廣信做到了有能有不能，有明有不明，他平靜地固守著中國畫骨子的人文精神，固守著自己的精神家園，驗證著“人之才，成于專而毀于雜”的古訓。王充在《論衡》中說：知今不知古，謂之盲瞽；知古不知今，謂之陸沉。放之于畫事那便是說，沒傳統的是瞎子，沒時代精神的是愚味。錢廣信自幼習畫，得良師教導，長期浸淫于傳世經典之中，其筆墨功力另人艷羨。不需要多么煽人的口號，不需要故弄玄虛的煞有介事。只是把自己的思想鑄為畫魂，把自己的情趣注入筆端，錢廣信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具有了自己獨特的風貌！倘若要復制一個錢廣信是很難的，一是他的筆墨功力，三十多年的心無旁鶩，專注于傳統沒走過彎路。二是他很“環保”的生活，煙酒不沾，沒有市面上的招搖，沒有爭名逐利的流俗，沒有是非，沒有花邊。很“環保”生活，毓化出了很“環保”的心靈和胸懷，而這一切讓他的作品具有了最寶貴的中國畫的精神價值。

如今身居北京的錢廣信和以前的錢廣信沒有區別，依然地獨守著畫屋，依然是讓自己的靈魂仙一樣地在自己的作品里游走。

豪華都市的煙云里，亦然有一角清雅脫俗，窗外的霓虹折到墨跡未干的畫幅上而幻若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