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蟄

有兩年的暑期,我住在宜興湖的山里。方圓數里沒有人煙,除了山林就是起伏的茶園。無人相擾,只做自己愿做的俗事,樂得自在。
既是自在自處,無心與外界聯絡,便關了手機。電腦敲字外,無非讀書,走路,睡覺,發呆。發呆是生活必要的一部分,人得讓自己有時候無所事事。
在山里,有大把的時間,一整天一整天地可以浪費。自由到可以頹廢地懶看東方日出西方日落,無聊地等著遠處的雨轟隆隆地跑過來,頭頂的云慢悠悠地移過去。我用半天的時間等待山上一棵樹的葉子齊刷刷在風里噼里啪啦,在豆角架前,我茫然地看著一只忙忙碌碌的蝴蝶飛走了。
允許自己在世俗里無聊,允許自己無意義,允許自己與人群保持距離,很重要。退居林下應該是獨屬中國舊時官場文人士大夫的逃避路徑,當然那些花鳥蟲魚也是,私家園林也是。
我坐在山中的庭院里,沉默地等著星星出現,候著黑夜把自己的身形一點一點地吞沒,伸出手去,看不見自己的五指。我樂意如此。這一點,多么不容易,曾有相當長的一個時期,我連自我頹廢的空間都沒有。殊不知,一個人短暫的頹廢有可能幫助他度過生命中非常苦悶、特別難熬的時光。這是一種個人化選擇,就像我樂意偶爾住在山里。
在山里,我喜歡發呆。有時候,發呆是由看書或者走路引起的,遇到了,觸碰了,我就在書前或者路上愣住,讓曾經的人生畫面進來,讓記憶慢慢重演那些經歷和生活。每一次這樣的發呆,都讓我在內心再重新高興或者難過一次,這樣的發呆,我理解成向內心的生活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