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雅馨 劉加昆
平素人言“積德”,積什么德?自然是陰德,就是“積陰德”。那么什么是陰德?為何人言“積陰德”而非“積陽德”?
所謂“陰”者,蔭也,庇蔭,就是坐享其成。所以,“陰德”就是“蔭德”,是先輩遺下之德澤。為什么呢?從骨肉來說,沒有陰氣,皮肉就不滋潤,皮肉不滋潤,求財謀生就會比較辛苦。對此,我們要說“積陰德”而非“積陽德”。反而言之,白手起家,創業享福之人,陽氣會比較重,因為陽氣主開拓進取,是陰的反面。多數受人喜愛之人,也是陰氣比較重的,那些調皮,喜好炫耀,爭強好勝,好勇斗狠,人未至而聲已聞,體未至而風已動,張張揚揚,如猛虎行于大街之人,大家皆不喜歡,反而低調柔和之人,眾人都愿親近,就是這個道理。而就陰陽而言,《周易》中,天地陰陽,“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站在傳統男女及家庭觀念上,男屬陽,女屬陰,男人泥做的,女人水做的,頂天立地為“夫”;安守本分,彎腰持帚,灑掃家務為婦(婦);肌革健雅、知書達理、溫良恭儉讓者是為“旺夫”,“旺夫”一詞恰恰表明,女人才是一個家庭中最大的風水。因為女屬水,水主財,男人“成家立業”,必得娶妻齊家,不然家財不安,外財莫入,此乃“家貧思賢妻”也。旺夫的意義在于家庭圓滿,而這就需要女人做好自己的本分,男人也得做好自己的本分,使得陰陽協諧,否則就是“陰差陽錯”,也即陰陽差錯。站在某些命理術數角度,男女作命陰差陽錯,譬況男喜女,但女不喜男;女喜男,然男不喜女,陰陽不交,事與愿違,后患無窮。而這也是德澤不深,德性不夠的體現。
那么什么又是“坐享其成”呢?比如老人,都盼望著安享晚年。所謂“安享晚年”就是“守蔭”。年輕時,血氣方剛,陽氣十足,不斷在“積‘得”,到了晚年,血氣既衰,陰弱有余,是守成之時,不易貪得,不易輕舉妄動。正如《論語·季氏》所言:
“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
這里面的“得”就是指的是貪得無厭的貪求占有。而這種貪求占有從本質上來說是主陽的,與老年人此時的守蔭是背道而馳的。
為此,有生氣的陰氣就是德氣,陰德就是“蔭德”,就是“隱德”。陰也者,隱也。隱晦自己,抬高別人,慈和、忠孝、謙卑、自辱、貴柔守雌、知陽守陰、循良貞謹、清潔義讓,光顯別人的德氣,就是陰氣,就是陰德。
那么為什么謙卑、自辱、隱晦自己,壓低自己、抬高別人就成了“陰德”呢?看看大海,“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汪洋江海之所以能成為百川眾谷之王,是因為它善處卑下,地勢最低,所以能成為百川眾谷之王。至此,陰德說到底就是一種“水德”、柔德。然而,水有何德?老子《道德經》言: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這就是說,人世間最高之善仿佛水那樣。水善于幫助萬物而不與萬物相爭。它停留在眾人所不喜歡的地方,所以接近于道。上善的人居住要像水那樣安于卑下,存心要像水那樣深沉,交友要像水那樣相親,言語要像水那樣真誠,為政要像水那樣有條有理,辦事要像水那樣無所不能,行為要想水那樣待機而動。正因為他像水那樣與萬物無爭,所以才沒有煩惱。
再者,水無所不利,避高趨下,未嘗有所逆,善處地也;空處湛靜,深不可測,善為淵也;損而不竭,施不求報,善為仁也;圜必旋,方必折,塞必止,決必流,善守信也;洗滌群穢,平準高下,善治物也;以載則浮,以鑒則清,以攻則堅強莫能敵,善用能也;不舍晝夜,盈科后進,善待時也。這,就是水德。倘若我們把自己放在最低,如同流水之于大海,那么萬物百川的智慧和福德也同樣可以匯聚進來。這就叫“厚德載物”。而物只能用厚德來承載,如若人微德薄,反而會成為災難。譬如,予你五千萬,你或許會害怕,怕人來搶,怕人來偷,怕人惦記,從此吃喝玩樂,驕奢放縱,毀己于一旦;而于李嘉誠,幾十億,仿佛就重若輕,淡如尋常。為何?還是我們德行不夠,無法承載萬物。因為,只有“厚德”方能承載萬物,而載物須得把自己放在物的下面,把自己放在最低,如同大海,才能真正承載一些東西。此之謂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