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蓮
摘? 要:《童年》是新小說派代表人物薩洛特在其83歲高齡創作的一篇自傳體對話小說,作為新小說的代表人物,其創作是非常有其特點的,在敘事空間上也是一樣。敘事空間又分為故事空間與話語空間,本文以西方敘事學中的敘事空間理論為依托,將著重分析《童年》一書中的故事空間。這一個個“寫實”的故事空間在這部作品中對于展示人物的心理活動等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關鍵詞:薩洛特;《童年》;故事空間;人物視角;心理活動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23-0-03
引言:
人們通常認為雕塑、圖片、攝影藝術屬于“空間藝術”,而文學則屬于時間藝術。德國文藝學家G.E.萊辛曾明確指出:文學作品因其語言屬性決定了它存在于時間中。1945年,英國學者弗蘭克首次提出“小說空間形式”這一說法。20世紀中葉,英國學者弗蘭克的“小說空間形式理論”提出之后引起了熱議。其實,問題的關鍵在于:我們應該尋找一種確切的方式去理解敘事作品表現的空間性以及作品描述的空間與其他結構成分的關系。1978年,敘事學家查特曼首次提出了“故事空間”與“話語空間”兩個概念。他指出,故事事件的緯度是時間性的,而處于故事空間中的存在物(人物與環境)則是空間性的。米歇爾·布托爾也說過:小說的空間,其意義并不亞于其他藝術,與其他探索空間的藝術,特別是繪畫藝術之間的關系,也是非常親密的。(柳鳴九. 《新小說派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6年,第111頁)?!锻辍肥且徊繉υ掦w的回憶錄,作者薩洛特在小說中也構建了“房間”“街道”“公園”等故事空間,并且起到了展示人物心理活動、塑造人物形象等作用。在我看來,相對于“話語空間”,“故事空間”更能表現出作者當時的情感。
一、故事空間與視角
結構主義敘事學家普遍認為,“故事空間”在敘事作品中具有重要的結構意義。除了為人物提供必要的活動場所,故事空間也是展示人物心理活動、塑造人物形象、揭示作品題旨的重要方式。要展開對這些方面的討論,就必然涉及故事空間的觀察與描寫角度問題。(申丹,王麗亞. 《西方敘事學:經典與后經典》,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年,第132頁)總的來看,在小說《童年》中,我們基本上是在透過薩洛特本人的眼睛看待世界,因為小說是以對話的形式呈現的,因而與一般回憶錄有所不同的是,我們看到的實際上是“兩個世界”:孩童眼中的世界與老年薩洛特眼中的世界。作為自傳體小說,薩洛特既是敘述者,也是小說中的人物。透過薩洛特,我們可以感受到她當時的心理活動。
“在這家旅館……或者另一家同類型的瑞士旅館里,父親和我又一同度假。我坐在一間明亮的餐廳的飯桌前,透過寬大的玻璃窗可以看見外面的草坪和樹木……”(薩洛特. 《童年》,桂裕芳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4年,第7頁)。在這一段話中,我們透過孩童薩洛特的眼睛看到了一幅燦爛陽光的景象,通過作者所用的“明亮的餐廳”、“寬大的玻璃窗”“草坪和樹木”等詞我們可以看出當時薩洛特的愉快的心情以及她對爸爸的依戀。
通過人物視角展現的故事空間通??梢允钦鎸嵖臻g,就像以上例所展示的那樣,但也可以是想象的空間?!按髮W生正俯在堆滿書本的桌上復習功課準備考試……突然,在他身后,深色的絨簾拉開了……兩只厚厚的、壯實的手伸了出來,伸了過來……它們戴著白皮手套……人皮做的手套……”(《童年》,第128頁)。這一“故事空間”不是真實存在的,而是一個夢境,白天所看的電影給薩洛特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以至于夢里的景象都是如此可怕,透過這段描述以及后文中薩洛特向父親求助的景象,一個因夢魘而害怕并想尋求父親庇護的小孩子的形象在讀者眼中昭然若揭。同時也很容易引起共鳴,因為我們小時候可能都有類似的經歷。通過這樣一個想象中的“故事空間”的描述,使我們對薩洛特有了更加立體的了解。
敘事者對故事空間環境的描述不僅展現了環境本身的性狀,同時也體現了敘述者對環境的印象和感受。運用人物眼光對故事空間進行描述,這種手法一直以來為小說家們青睞,因為人物視角不僅可以展現人物在特定條件下對某個環境的感受,而且可以有效地揭示人物性格,點明題旨。采用人物視角來描述故事空間時,故事空間在很大程度上成了人物內心的外化,外部世界成為人物內心活動的“客觀對應物”。(《西方敘事學:經典與后經典》,第137頁)
二、故事空間與“情節”
新小說的作品情節淡化,與其說是“情節”,不如說是一個個生活片段。巴赫金一方面指出小說情節的發展必然包含時間過程,另一方面也強調構成情節的事件本身固有的空間場景。更為重要的是,她強調了小說藝術在整體結構上顯現的時間+空間的有機組合特點。每個事件必然發生于特定的空間環境。以個人成長史作為題材的成長小說在很大程度上繼承了依照人物活動場所之不同構建情節結構的敘事傳統,將人物、行動與空間作為一個整體進行展現。雖不同于一般的成長小說具有曲折離奇的故事情節,《童年》中主人公薩洛特所經歷的相對來說較為平淡,但與其他成長小說中主人公相比也具有某種共性。
“我可以跑呀,跳呀,打轉呀,我有的是時間……我們沿著波爾羅亞爾大街的墻根走,那堵墻很長很長……走到街口時我才站住,遞過手去好過馬路……我走在女傭人前面,好讓肺部吸足空氣,免得吸進那難聞的氣體……它使我立刻覺得惡心……那是因為她頭發上涂了醋。這樣我便可以若無其事地向她伸出手去,不會惹她不高興……她也不一定不高興,她很和氣,很單純,她明白,我聞不了醋的氣味,這不能怪我,而她一到新鮮空氣就頭痛,于是只好擦擦醋以預防頭疼,這也不能怪她……因此我們講好我可以離她遠遠的,除非穿過馬路”(《童年》,第11頁)這是我與女傭人生活的一個小片段,“我”聞不了醋味與女傭人一到新鮮空氣中就頭疼而不得不擦醋以預防頭疼形成了一對矛盾,也因此才有了這一“情節”,“波爾羅亞爾大街”這一“故事空間”成為了情節發展的“容器”,使得“情節”的發生與發展成為可能。
學者有言,虛構世界中的地理空間并非“無生命的一個容器”,而是一種“富有能動作用的力量,存在于文學作品中并且塑造著作品的情節結構”。就故事空間與故事結構之間的關系而言,情節需要在空間中展開,而對于故事空間的選擇與描寫或多或少地限定了情節的發展,同時也影響我們對作品主題意義的闡釋。與一般傳統小說所不同的是,小說《童年》中的世界并不是一個虛構的世界,而是實實在在存在著的。這便為小說中的地理空間賦予了無窮的生命力。
三、《童年》中幾個主要的“故事空間”
1、房屋/房間
“房屋/房間”(chambre)這一“故事空間”在整部小說中共出現了25次。如下例:“在老式俄羅斯房屋的廳里,放著一架平臺式大鋼琴,四周都是鏡子,地板锃亮,沿墻排著罩上白椅套的椅子……在飯廳的長桌兩端各坐著父親和母親,他們面對面,遠遠地交談和微笑,在他們中間有四個孩子,兩男兩女……吃過甜食以后,舅媽允許孩子們退席他們走到父母身邊致謝,親吻父母的手,父母也親吻他們的頭或臉……我也喜歡加入到這有趣的儀式中去……”(《童年》,第16頁)在這樣一個“寬敞的房屋”中,有著溫馨的一家人,房屋中的擺件也好,房屋中的人也好,房屋中正在發生的事也好,一切都讓人感覺到溫暖,這是“我”所向往的,所以“我”也喜歡加入到這有趣的儀式中去。我們知道薩洛特的父母早就分開了,所以上述所描述的場景是她所無法見到的。“房屋”一詞代表著“保護”、“安全感”等,這也是身在單親家庭的薩洛特所需要和渴望的,這也是為什么“房屋”一詞在小說中出現了25次之多,因為這就更加凸顯了童年薩洛特對于溫馨的家的追求。
提到“房屋/房間”,我們可能會想到“家”這樣一個溫馨的詞匯,然而對于薩洛特而言,這有時候僅僅代表著一個容身之所,因為在那里,她感覺不到愛,也感覺不到溫暖。但是我們也不能忽視隨著時間的推移,薩洛特與薇拉漸漸變得融洽,對母親也逐漸釋懷,“家”的概念又重新回到了薩洛特的腦海當中。
2、公園/花園
“公園/花園”(parc/jardin)這一“故事空間”在整部小說中也多次出現。比如下面幾例:“除了這個明媚、燦爛、生氣勃勃的公園外一切都顯得陰沉、暗淡、或者說是狹窄……然而毫不愁悶。”(《童年》,第12頁)、“還有花園……花園盡頭是長滿高草的草地,我們常去那里玩耍,洛拉,她是我表姐妹中最小的,和我同年,她弟弟彼佳,還有鄰居和朋友們的孩子……”(《童年》,第17頁)??吹健肮珗@/花園”,我們似乎總是可以聯想到童年與歡樂,在小說中,薩洛特也用了“明媚”、“燦爛”、“生氣勃勃”等詞來修飾它們,在這樣一個“容器”中所發生的事情也大都是令人愉悅的,比如吃點心,以及與伙伴們愉快地玩耍,雖然面對著父母的分離,家庭的破裂,但是和大多數孩子一樣,在薩洛特的童年中也有許多令人開心愉悅的回憶,頻繁出現的“花園/公園”這一“故事空間”便是最好的例證。
結語:
《童年》一書中,薩洛特為我們構建的一個個“故事空間”使我們更加有身臨其境之感,使我們更加容易地去理解她當時的所見所聞所感。雖然新小說提倡淡化情節,淡化人物,但是我們無法忽略在一個個“故事空間”里發生的種種,或悲傷,或歡樂,那一個個生活片段都是薩洛特的童年中不可或缺的有機組成部分。與一般的傳統小說不同的是,《童年》中的那些“故事空間”不是虛構的,而是“寫實”的,也正因為如此,其重要性是不容小覷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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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薩洛特. 童年[M].桂裕芳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4.
[6]申丹,王麗亞. 西方敘事學:經典與后經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