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鈺
摘? 要:泰倫斯·馬利克是美國獨立電影導演中不容忽視的一位,不管是作品思想內涵的表達還是影像風格的展現都極具個人特色.作為一位出色的“作者導演”,應針對泰倫斯·馬利克作品風格形成的原因、作品內涵、風格的獨立性和一慣性以及作品的內在精神進行研究。
關鍵詞:作者論;美國獨立電影;詩意
[中圖分類號]:J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23--02
“作者論”起源于法國“新浪潮”,強調導演對電影的主導作用,使獨具風格的電影導演擁有了至高無上的地位。作為電影史上最具影響力的觀念之一,“作者論”提供了一種新的認識電影的視角和方法。但“作者論”往往聚焦于歐洲導演,隨著美國獨立電影的興起,美國再次涌現出了一批“電影作者”,泰倫斯·馬利克便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能被稱之為“電影作者”的導演往往具有獨特的創作風格,這種風格的形成也是多方面作用的結果。泰倫斯·馬利克1965年畢業于哈佛大學哲學系,后在牛津大學繼續深造哲學,哲學學習經歷為他在電影中表現哲學思辨內容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馬利克在哈佛大學曾師從斯坦利·卡維爾教授,卡維爾教授著有《看見的世界——關于電影本體論的思考》一書,該書著重探討了電影的本質、起源、內部構成的特點等理論問題。某種程度上來說馬利克的電影也是對卡維爾教授思想的一種實踐。同時作為一名主教派教會成員并且熟讀圣經的人,宗教也是馬利克電影中不可回避的主題。馬利克的第一部作品拍攝于“新好萊塢”時期,當時美國涌現出了一大批優秀的獨立導演,他們大多游走在商業電影與藝術電影之間,沒有完全背離敘事傳統,甚至很多電影都有“好萊塢”類型片的影子,但他們的電影風格與“好萊塢”完全不同。
所謂風格是一個藝術家成熟的標志,對于“作者導演”來說個人風格尤為重要。泰倫斯·馬利克雖算不上高產,但他獨樹一幟的影像風格總能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馬利克的作品最與眾不同的一點是特別注重對人物內心世界的刻畫,善于利用鏡頭語言展現角色的即時性的想法和感受,而讓敘事退居其次。他鮮明的個人風格在處女作《窮山惡水》中就已經隱約可見了。影片集中了愛情、犯罪、公路等“好萊塢”類型片常見的元素,但在馬利克的鏡頭下原本緊張刺激的故事卻充滿了詩意。馬利克的第二部作品《天堂之日》是一個有關“陰謀”的故事,但他把“陰謀”所帶來的戲劇效果全部擯棄,仍舊聚焦于主人公的心理狀態。《細細的紅線》作為一部“另類”戰爭片,具備了一系列戰爭片的元素,但在表現戰爭激烈、殘酷之余主人公也不斷對戰爭這一行為進行著反思……泰倫斯·馬利克的電影創作既借 力于“好萊塢”,同時也是對類型片的突破和超越。
馬利克的電影可以看作是“詩意和哲思的凝結”,但他的詩意不同于抒情性與現實性相結合的詩意現實主義,也不同于塔可夫斯基回憶與現實互相交織的夢幻世界,他的詩意來源于自然主義。馬利克的電影中總是穿插著表現自然環境的空鏡頭,通過這些空鏡頭可以表現主人公對環境的主觀體驗,無關細節的展現是樹立主觀視角即時性和主觀性的重要手段。空鏡頭的穿插也“打亂”了影片原有的敘事節奏,使觀眾的觀看體驗更接近于閱讀詩歌或散文。空鏡頭往往被用于闡明思想內容、敘述故事情節、抒發感情等,但在馬利克的電影中空鏡頭頻繁出現使其具有了更重要的地位。在他的電影世界里自然景物往往具有跟人物同等重要的地位,所以人類的道德、情感在廣袤無垠、瞬息萬變的自然面前也就顯得微不足道,正因為如此馬利克的鏡頭顯得冷靜而又克制,他從不對主人公做道德批判,只把他們看作大自然的一部分。蒙太奇往往被用來組織劇情,但在馬利克的電影中美輪美奐的畫面與時而優美典雅時而大氣磅礴的配樂都被他用蒙太奇組織起來,觀看他的電影就是在欣賞一場絕佳的視聽盛宴。尤其是在可以稱之為神話史詩的《生命之樹》中,馬利克把宇宙的演化、生命的意義以及家庭題材結合在一起,其中還涉及到對宗教和哲學的思考,三條線索相互交織,看似毫無關聯,實則不管是自然萬物還是人類,都是在自然力量的驅使下行動。人生歷程的瑣碎瞬間與自然界萬事萬物的變化交織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個天衣無縫的整體,如果把這個整體比喻為一首詩,那么這首詩便是由蕓蕓眾生共同譜寫而成的。
“這位哲學家導演的作品如此之少的原因在于,他的每一部電影都試圖回答一個關于生存的意義的問題,每次他都給出一個答案——‘難以理解。”《泰晤士報》曾這樣評價泰倫斯·馬利克。馬利克曾經研究并翻譯過海德格爾的著作,在他的電影中也能看到海德格爾思想的影子。海德格爾更認同農業文明,對工業文明一直持批判態度。通過對大量自然景觀的羅列,馬利克對自然的喜愛可見一斑。這些精美鏡頭的存在不僅僅是為了美觀,而是有其深刻的喻義存在。馬利克也不止一次在影片中探討農業文明與工業文明的對立,尤其是在《天堂之日》中,我們看到了與工業文明的繁榮相對應的就是人身上的自然屬性被壓制,欲望無限膨脹,比爾的悲慘結局仿佛是由工業文明一手造成的。海德格爾把人的生活分為“非本真生活”與“本真生活”,“非本真生活”指的是個體與他人共同存在的一種狀態,也是人最無法回避的基本處境。本真的生存狀態指的是一種人只需要面對自我的生存狀態,個體的內在性是“本真生活”的根源。人生在世這兩種狀態都不可缺少。但電影展現給我們的一般都是主人公的“本真生活”,我們很少看到“非本真生活”的電影化處理,即使有也是借助隱喻、回憶等手段模糊了時間、空間后被提煉的“非本真生活”。在海德格爾看來這兩種狀態是同等重要的,馬利克把“本真生活”與“非本真生活”互相雜糅同時展現在了觀眾面前。為了表現“非本真生活”,馬利克借助了大量獨白,此處獨白的作用不是為了彌補劇情的不足,而是為了襯托情節,且服務于角色而不是觀眾。這些獨白往往與劇情的發展無關,只是表達主人公當下的思考和感受,同時這些獨白也是零散的、碎片化的,從形式上來看更接近詩歌。海德格爾在《存在與時間》中提出了“向死而生”這一概念,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我們的生存是向著死亡而存在的,意識到死亡的存在并不等于悲觀,恰恰是因為死亡的存在我們的生命才更有意義。在《生命之樹》中開篇便是杰克弟弟的離世,杰克也從中領悟到了“向死而生”的生命真諦。
縱觀泰倫斯·馬利克的創作歷程,雖然很難承認他每一部影片都屬上乘佳作,但自始至終他都堅持自己的美學追求,對每一部作品都傾注了無數心血,同時在“影像本體論”的基礎上不斷發展著電影語言,這在電影藝術日益商業化的當下是非常難能可貴的。同時馬利克的創作也予以我們啟示,導演作為藝術家,掌握先進的技術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有深厚的文化積累和豐富的美學涵養,只有這樣才能創作出具有生命力的藝術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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