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奕濤

摘? 要:梅貽琦一生致力于我國的教育事業,在教育領域建樹頗多,得到了學界的一致認可和廣泛研究。本文基于前人研究,著重分析了梅先生寡言而真誠的性格及其對梅先生行為與教育理論的影響。
關鍵詞:梅貽琦;清華大學;西南聯大
[中圖分類號]:K8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23--02
梅貽琦(1889-1962年),字月涵,祖籍江蘇,第一批庚款留美學生。1914年,由美國伍斯特理工學院學成歸國。歷任清華學校教員、物理系教授、教務長等職,1931-1948年,任清華大學校長。梅貽琦出任清華校長期間,奠定了清華的學術氛圍,他提出的教育主張也為高等教育之精要。對于這位近現代中國教育的先驅,學界對梅先生的學術以及教育理論進行了諸多分析、成果豐碩,但就筆者所掌握之材料,尚缺乏從梅先生性格出發,來研究梅先生個性行為與教育理論的文章。為此,本文將對此展開分析、討論,以拋磚引玉,求教于方家。
一
性格也可稱為個性或人格。作為中國近代最著名的教育家,梅梅貽琦先生卻有著非同一般的個性特點,他生性不愛說話,甚至被他的學生們稱為“寡言君子”,若與他不是相當熟悉,一般看不到他的言笑。葉公超先生曾回憶他與梅貽琦的第一次見面:“……我那次對梅先生的印象,不能說是‘好。年輕的人總有點怕寡言的人,尤其是臉上不多有笑容而寡言的人。”以少言而成為教育家者,梅先生定是其中代表。
1931年12月3日,梅貽琦受命正式回國任清華大學校長。到校當天,即用最簡短的語言發表了著名的演講,個中內容對于高等教育之見地實為大學發展原則之精華,體現了他對學術的用心、對教育的熱愛和對學生真誠,這種個性一直影響著他的整個教育生涯。
但一開始時,學生也對他有著誤解的,有人曾做打油詩來模仿梅貽琦說話的語氣:“大概或者也許是,不過我們不敢說。可是學校總認為,恐怕仿佛不見得。”照此來看,梅貽琦說的每一番話都會踟躕再三;比起另一位寫下“華北已經容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的校長,梅貽琦的政治姿態也總是曖昧不明。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梅貽琦先生絕不是看客。他就像是天平,權衡著雜亂的政治與純粹的學術,同時保護著學生,堅守他所信仰的學術獨立、言論自由的準則。
1936年,抗日情緒激昂,學生們的愛國情懷往往會被當局鎮壓。那一年,盤踞平津地區的軍閥、時任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宋哲元,派出軍隊到清華清查,士兵們聲明有命令不用槍彈。年輕的學生一聽這倒是方便了,搶了他們的槍支,把他們繳械了,一時群情激昂。護校的組織應運而生,大有長久對抗之意。誰料當晚,竟然有一師軍力的部隊荷槍實彈,進入校園,來勢甚猛。當時同學們手挽手以示團結,可終抵不過實彈的威力。結果二十名左右的同學被捕,大都是無辜的。第二天校長以極沉痛的心情召集全校同學講話,開始梅先生還用低沉幽默的口氣告誡同學:“青年人做事,要有正確的判斷和考慮,盲從是可悲的,徒憑血氣之勇是不能擔當大任的,尤其做事要有責任心。昨天早上,你們英雄式的演出叫人家派來的官長掉了起來,你不講理,人家更不講,晚上來勢太大。你們領頭人不聽學校的勸告,出了事情可以規避,我做校長的,卻不能規避。人家逼著要學生住宿的名單,我能不給嗎?”停了一下,校長說:“我只好很抱歉地給了他一份去年的名單,我告訴他們可能名字和住處不太準確。”最后梅先生說,“你們還要逞強成英雄的話,我很難了,不過今后如果你們能信任學校的措施與領導,我當然負責保釋所有被捕的同學,維護學術上的獨立。”當時深得與會同學熱烈而誠摯的掌聲。[1]
梅先生這位“寡言君子”,在最關鍵時候,以他少而真誠的語言,勇于擔當的人格,維護了學生,保護了讀書種子,維護了清華和清華學術的獨立,留下了民族希望。這使得在學生心目中的地位越發崇高起來,更得到了同事們的一致認可。梅先生的沉默不是好用權術與心計,他是沉默而真誠的。“這是兩種特質的難能結合。”[2]
二
梅貽琦校長寡言卻句句扎實,但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深思熟慮,充滿智慧與哲理的,是對他為之奮斗的理想信念的真誠表達。梅貽琦校長在表達他的教育見解時,是極為直接和透徹的,也正因為他的說話特點,使人們能準確抓住他的思想精髓。在教育方面,梅先生主張的通識教育和“大學者,大師之謂也”是清華大學長期昌盛發展的重要思想基礎。
1941年4月梅貽琦發表的《大學一解》中正式提出了通識教育的理念。他寫道:“通識之授受不足,為今日大學教育之一大通病,固已漸為有識者所公認。然不足者果何在,則言之者尚少。” 他認為,現代大學理念仍不外《大學》所說的“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而要達此目的,大學階段就要給學生以“通識”訓練,使學生“知類通達”。[3]梅貽琦于近八十年前提出的辦學主張,在當下看來都是先進的。提高學生的全面素質,使其具有綜合能力,對一個學生的人生發展具有深遠裨益。
梅先生認為,一個大學之所以為大學,全在于有沒有好教授。梅先生還據孟子名言“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仿照出著名的:“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這就是我們所熟知的“大學者,大師之謂也”的由來。梅先生說,“我們的知識,固賴于教授的教導指點,就是我們的精神修養,亦全有賴于教授的inspiration。”[4]梅貽琦認為,要設計出好的制度,對師資人才進行嚴格遴選,吸引、培養、留住頂尖的師資隊伍,這是大學能否辦好的決定性因素。1937年(民國二十六年)抗日戰爭時,清華與北大、南開三校合并為西南聯合大學,梅貽琦先生任國立長沙臨時大學校務委員會常務委員,翌年任西南聯合大學校務委員會常委兼主席。在國家黍離、人心動蕩的時代,梅貽琦先生主持的西南聯合大學、清華大學,卻反而師資昌盛、學者云集(見表一)。而能做到這一點,靠的正是畢生寡言少言的梅貽琦先生那種真誠、審慎,擲地有聲、言出必行的人格魅力。
梅校長認真踐行著他所倡導的大學高等教育,使清華、聯大的學生在良師云集的校園中,綜合發展。在烽火中,西南聯大弦歌不輟,人才輩出,創造了教育史上的奇跡。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友(含附中附小校友)中共有174人當選為“兩院”院士(其中,中國科學院163人,中國工程院13人,朱光亞、鄭哲敏為雙院士,徐匡迪曾任中國工程院院長)。此外,在1948年中央研究院首屆院士評選中,全部81位院士中,有27人出自國立西南聯合大學。[5}
三
在西南聯大,梅校長不輕率表態的寡言轉變成了果斷的寡言。他曾說過:“在這風雨飄搖之秋,清華正好像一條船,漂流在驚濤駭浪之中,有人正趕上負駕駛它的責任。此人必不應退卻,只有鼓起勇氣,堅韌前進。雖然此時使人有漫漫長夜之感,但吾們相信,不久就要天明風定。到那時我們把這條船好好開回清華園,到那時他才能向清華的同人校友敢說一句‘幸告無罪。”梅校長寡言背后之堅韌果敢,至今讀來仍令人震撼。
抗戰八年物質極度匱乏,每日承受生死考驗。據梅貽琦的兒子梅祖彥回憶,父親當時為了籌措資金協調與中央總政府與當地領導的關系,每年必須奔走重慶幾次。那時從昆明到重慶乘飛機是件難事,說不定什么時候起飛,一天走不成,得第二天再來。梅貽琦,有一次反途中遭遇敵機轟炸和陰雨天氣,在旅途中耽擱了近三個月才回到昆明。[6]在這樣的條件下,梅貽琦艱難維系著西南聯大,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是在維系著中國之高等教育,為戰后的中國培養人才。
梅先生于1962年逝世,蔣夢麟為他撰寫的碑文中稱道他:“一生盡瘁于學術,垂五十年,對于國家服務之久,貢獻之多,于此可見。其學養毅力,尤足為后生學子楷模。”這實是梅貽琦一生的寫照。
“云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梅貽琦用他獨具的平和淡定的君子之風,在烽火中維系了一座學校,影響了一代學生,更延續了中國之高等教育。
注釋:
[1]徐賢修《懷念梅校長——月涵先生逝世二十周年紀念》(臺灣《傳記文學》第四十卷第六期,一九八二年六月號),本處轉引自王云五、羅家倫著《民國三大校長》(岳麓書社2015年版)第178-179頁。
[2]葉公超《梅貽琦——一位平實真誠的師友》(原載臺灣《傳記文學》第六卷第五期,一九六五年五月號),本處轉引自王云五、羅家倫著《民國三大校長》(岳麓書社2015年版)第142頁。
[3]韓延明:《蔡元培、梅貽琦之大學理念探要》,載《高等教育研究》,2001年第1期。
[4]胡顯章、曹莉主編《大學理念與人文精神》(清華大學出版社2006年出版),轉引自岳南《南渡北歸》(湖南文藝出版社2017年版)。
[5]謝泳:《西南聯大的學術傳統》, 載《東方藝術》,1997年第4期。
[6]《先生》編寫組,《先生》,中信出版社2012年8月第1版,第11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