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可星


摘 ? 要:中國和美國金融科技發展在全球具有重要影響力,兩國金融科技領域監管都經歷由相對寬松到逐步強化的轉變。比較研究中美兩國金融科技發展模式與狀況,不僅有助于把握全球金融科技發展的最新趨勢與動態,而且有助于中國金融科技企業有效識別潛在風險,從而揚長避短、找準未來創新發展的著力點。本文通過分析當下中美金融科技的風險問題并研究其監管制度的優勢與漏洞,對我國金融科技可持續發展的監管模式提出一系列切實有效的建議。
關鍵詞:金融科技;風險監管;中美比較
DOI:10.3969/j.issn.1003-9031.2019.08.010
中圖分類號:F831.0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3-9031(2019)08-0064-06
一、引言
隨著信息技術在金融領域的深入應用,政府與監管部門對創新的大力支持,以及傳統金融機構以外的互聯網科技公司的蜂擁而至,金融科技在全球范圍內迅速興起。然而,金融科技具有潛在的信息科技風險、系統性風險與操作風險等。目前,各國對金融科技大多基于現有金融監管框架實施歸口監管,其監管發展路徑呈現出“行業自律先行,政府監管跟上”的特征。未來,金融科技監管需要在持續風險監測評估的基礎上適時優化監管政策,加強監管機構之間、不同國家之間的監管協作,在促進金融科技健康發展和識別緩釋潛在風險之間做好平衡。中美金融科技的發展一直領跑全球,通過比較分析中美兩國各自面臨的風險與監管制度,可以為中國金融科技的行業發展和政府監管提供啟示。
二、文獻綜述
喬治城大學法學教授克里斯·布魯默(2014)指出了金融科技的特征:快速創新、更低的行業進入壁壘、無邊界的平臺; 2016年3月,G7金融穩定理事會(FSB)對“金融科技”做出如下定義:金融科技是指技術帶來的金融創新,它能創造新的業務模式或產品,從而對金融服務的提供方式產生重大影響。
國內關于如何看待金融科技風險及監管的適度性和方向性問題有諸多見解。中央財經委員會辦公室副主任廖岷(2016)分析了目前全球金融科技監管的現狀,認為應當鼓勵國家間金融監管合作;中國人民銀行研究局的伍旭川和劉學(2017)認為,金融科技是對于傳統金融業務邊界的拓展,以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須在創新與風控間尋找平衡;中國社科院金融研究所的胡濱和鄭聯盛(2017)認為,金融科技發展可能會倒逼監管改革。
關于金融監管法律方向研究,蔡元慶、黃海燕(2017)論證了監管與創新之間的關系,肯定了引進英國監管沙盒機制的設想,建議提供穩定與可預測的監管環境,使金融科技創新不受現有規則阻礙,兼顧監管與金融科技發展;丁冬(2017)充分介紹了美國的金融科技政策以及監管框架白皮書,認為合作式的監管實踐更加重要。武漢大學法學院柴瑞娟(2017)認為在監管模式上,有必要實現從“行政區域實驗”到“產品或服務實驗”的轉變,在制度架構上,有必要結合本國國情,試行“中國版”監管沙盒。
三、中美金融科技的發展風險比較
(一)中國金融科技的發展風險
目前,我國金融業業務模式并未發生顛覆性改變,大型科技企業嘗試與傳統金融公司以協作的方式拓展業務,存在以下風險。
1.市場風險易傳染。由于產品設計復雜化、資金聯通網絡化和業務結構的跨地域性等特點,局部的市場風險很可能會引發大面積金融動蕩,同時聯結各個金融環節的防火墻建設仍然不足,在技術不成熟、系統不穩固的情況下,風險事件的傳染性、涉及面、傳播速度均會產生共振效應。
2.金融數據信息安全風險。個人及企業金融數據的保密性問題也是我國金融科技發展過程中不可忽視的風險。金融科技伴隨的市場活動主要以數字化、云服務等方式呈現,模糊了參與者身份特征、行為模式等關鍵要素。此外,市場違規操、非法集資、違規設立資金池的行為層出不窮。
3.投機氛圍濃厚。金融科技仍是嶄新的業務模式,對其風險水平估計尚顯不足。在中國金融市場成熟度有待完善、投資品種尚須擴充的背景下,金融科技的投機氛圍較濃,難以有效引導資金流向實體經濟,帶動中國經濟產業升級。
(二)美國金融科技的發展風險
2016年以來,美國審計總署(GAO)根據各監管機構實踐,對金融科技各領域風險進行了梳理,其中大多與新技術運用密切相關。風險可以包括如下類別。
1.大數據風險。隨著分布式賬戶等技術要求在網絡上共享數據,相應擴大數據的風險敞口。金融機構多渠道搜集用戶數據,而數據黑色產業、數據交易等都使得這些用戶信息安全受到威脅;同時,大數據通過積累海量數據對客戶的交易習慣進行分析,進而判斷其可能采取的行動,一旦數據中混雜虛假信息或由于數據失真、數據分析不當等,都會導致經營決策、風險管理等發生偏差。如因違約數據積累嚴重不足,基于現有算法已成為P2P網絡借貸評級模型的主要風險。
2.金融科技發展引起的合規性風險。新型金融交易行為難以在現有的法律框架內進行有效的規制,從而引發合規性風險。如區塊鏈技術可被應用在智能合約中,而現行法律法規無法明確界定智能合約的法律性質,對于智能合約是否適用《合同法》等已存在的法律規范,學界尚無定論,對于出現的糾紛也就難以進行準確的界定。
3.快速傳導風險。金融科技跨市場、跨行業的特性,打破了風險傳導的時空限制,使得信用風險、流動性風險等金融風險傳播速度加快,特別隨著混業經營的發展,各種不同類別市場之間的交易摩擦減小,不同行業的不同監管規則會帶來風險的不確定性,從而增加法律成本。
(三)中美兩國金融科技的發展風險比較
美國金融業發達,而金融科技的應用尚不及中國廣泛,基于大數據的信息科技犯罪比較嚴重。同時,數據不準確帶來的營銷決策、風險管理偏誤,進而引發錯誤經營判斷的風險較大。美國在世界金融體系中的重要地位,由美國產生的跨行業、跨國境的金融風險也更容易蔓延至其他國家市場。在中國,金融科技發展得更加迅猛,同時金融市場成熟度較低,而中國相關金融信息系統管理尚不完善、民眾對于金融數據安全的警覺性不足等原因,金融科技普及的中國可能面臨更大范圍的金融科技風險。未來,中國需要積極借鑒美國風險管理的相關經驗,結合自身國情,以應對可能發生的金融科技風險。
四、中美金融科技的風險監管比較
(一)中國金融科技的風險監管
中國的互聯網金融活動在起步階段時,監管環境是相對包容的。在出現了一些局部的風險之后,監管力度在加強,互聯網金融活動開始進入到調整期。因此,中國金融科技監管的發展共經歷了從包容性寬松監管到集中監管的歷程。
一是信息安全監管階段。在金融信息化初期,網絡支付技術得以應用,監管主要聚焦于金融業信息基礎設施的完善性,監管力度較小,如對第三方支付和P2P網絡借貸未出臺監管細則。二是警示風險階段。在互聯網金融發展早期,隨著第三方支付的井噴,網絡支付風險開始受到關注,監管部門提出對非法集資、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等行為的預警與防范。三是監管規則初創階段。隨著“互聯網+”戰略實施,互金業務呈幾何式增長。以《關于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為標志,國家開始對互聯網金融業態進行界定,對監管職責進行劃分。四是風險排查和集中整治階段。2017年11月17日,資管新規正式發布,去杠桿、去通道、回歸本源、穿透式監管的概念逐步落實到金融監管的各個領域。此外,央行金融科技委員會于2019年3月召開該年度第一次會議,明確提出要“建立金融科技監管規則體系,完善創新管理機制,營造有利于金融科技發展的良性政策環境”。
(二)美國金融科技的風險監管
在初期,美國對金融科技的監管較為寬松,許多銀行機構爭先投資P2P網絡借貸平臺。2016年5月,P2P平臺Lending Club的貸款銷售違規事件發生后,美國監管部門開始加強對網貸和金融科技公司的管理。2017年1月13日,美國國家經濟委員會發布了金融科技白皮書。白皮書闡述了美國對金融科技監管的目標、基本原則、及具體策略。從目標來看,白皮書旨在鼓勵金融科技的創新型發展,發展普惠金融;就原則而言,白皮書倡導保護金融消費者權益,增強金融服務透明度,避免技術標準與可操作性沖突。
美國的監管機構通過設立特定項目和自律性組織進行多層次布局。一是美國金融科技監管的所屬部門和職能與中國有巨大差異。如與中國的P2P網貸歸屬銀監會監管不同,美國視其為公開發行證券,歸屬證券交易委員會和各州政府監管。二是美國的監管機構會設立特定的機構和項目以指導金融科技的監管,如美國消費者金融保護局、美國貨幣管理署和美國證監會。美國貨幣管理署發布《金融科技企業申請評估章程》,以發放特許牌照的形式,首次將金融科技公司納入監管體系,消除其與金融機構之間的監管差異。除了特定的監管機構,美國的許多自律性組織也肩負著對金融科技監管的職責。如2015年9月,區塊鏈技術國際聯盟R3CEV在紐約成立。這一聯盟已經成長為擁有70多家金融機構的自律性組織,注重金融區塊鏈技術的開發與監管。
美國的監管體系中,投資者適當性管理和風險提示體系十分完備。一家金融科技公司會受到聯邦政府和州政府的雙重監管,以聯邦監管優先。如美國的聯邦政府和州政府都有權監管虛擬貨幣服務商的牌照發放,而美國監管部門的難題也由此而來。一方面,監管機構數量龐大會導致對特定市場和行為負責的機構存在不確定性的缺口;另一方面,多重監管又會導致資源的浪費,不同層級和機構之間政策的不一致性也會引起監管混亂。
(三)中美兩國金融科技的風險監管比較
在金融科技發展的初期,美國與中國情況類似,對金融科技的監管較為寬松。然而,在中美兩國各出現了一些局部的風險之后,兩國監管力度都在加強。因此,兩國金融科技監管的發展都經歷了從包容性寬松監管到集中監管的歷程。
美國的金融科技監管機構和監管體系比中國更加多層次,投資者適當性管理和風險提示體系更加完備,注重將金融科技吸收到現有的整體監管框架體系中來,并且堅持功能監管和行為監管的原則。在中國,金融科技公司不一定有足夠的動力去研發科技監管技術,中國金融科技監管的發展可能更需要依靠監管當局。盡管兩國金融科技的發展情況和所面臨的風險有諸多差異,但是兩國的監管都經歷由相對寬松到逐步強化的轉變。
五、政策建議
金融科技監管的根本宗旨是通過適度的監管實現適當的競爭?;诖?,本文的政策建議可概括為:鞏固金融科技監管的“三大支柱”與實現監管的“三大突破”。
(一)三大支柱
從監管主體來看,金融科技監管有三大支柱,即機構自律、市場約束和政府監管。1.機構自律主要建立在金融科技企業獲取大數據的便利性?;ヂ摼W融資平臺應當充分發揮數據分析的優勢,建立更加完善的風險防范體系,利用經驗數據、財務數據建立更加準確可靠的風險衡量因子的臨界值。2.市場約束旨在通過市場力量和公眾力量監督并約束金融科技企業。金融科技迅速發展的重要結果就是公眾更直接、更廣泛地參與到金融活動中,作為利益相關者,應建立完善的信息披露機制,公眾做出的相關判斷會自發形成對金融科技企業的有力監督。3.政府監管是金融科技監管中最為關鍵的部分,不僅在于政府監管具有的強制力,還因為無論是機構自發的風險管控還是市場約束所依賴的信息披露都需要在政府的監督下才能保證其規范執行。政府監管的核心是法律規范的制定以及風險衡量體系的建立,監管當局應了解金融科技的風險管理和化解狀況、不同風險間相互關系的處理情況、所處市場的性質、收益的有效性和可靠性等。
(二)三大突破
“三大突破”即功能監管突破、技術方法突破、以及評級方法突破。1.功能監管突破。功能監管是基于金融機構所提供的金融服務和金融產品的功能來進行跨機構、跨產品、跨市場的監管。具體來看,可以細分成互聯網支付監管、P2P網絡借貸監管、眾籌融資監管、基于互聯網的基金銷售監管等方面。較之機構監管,功能監管更具有專業性、針對性、超前性和前瞻性,能夠更好地保護金融科技這一新生事物,從而得以保護和促進金融創新。與此同時,實行功能監管還能增強監管的協調性,有效地避免監管的市場漏洞、多重監管和金融機構的監管套利,保持監管的連續性和一致性,營造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2.技術方法突破。與傳統金融機構不同,金融科技是通過互聯網和新技術的方式提供金融服務。相應地,對金融科技實施監管的技術方法也應有別于傳統金融機構,充分考慮到這一新事物的“科技”性質,創新監管方式,運用互聯網技術來提高金融科技監管的便捷效率。目前我們正處于大數據時代,金融科技企業運用大數據進行業務操作并降低業務信用風險,監管方可以如法炮制,建立大數據監管模式。通過要求監管對象開放數據接口并建立監管數據分析中心,對監管對象報送的業務數據進行動態分析,建立風險分析模型和程序來主動分析被監管對象的業務運行狀態,減少金融科技企業數據的人工報送,在簡化流程的同時,提升監管效率。3.信用評級突破。信用評級機構是致力于為社會提供公正、客觀的資信信息的專業性中介服務機構,所提供的資信不僅有助于投資者決策,更是監管部門實施監管的重要參考。對金融科技企業的評級,要綜合考慮到被評估企業的財務結構、盈利能力、營運能力、現金流量充足性、資產流動性等因素,并對這些反映企業財務狀況、經營成果的因素用指標量化,根據實際情況設定信用評級標準和評級權重,最后得出反映金融科技企業資信等級高低的符號和級別。具體的金融科技企業評級工作可交由專業的第三方信用評級機構負責,監管層需要做的是依據評估結果實施差異化監管,重點監控存在較大風險隱患的低信用評級的金融科技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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