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忠銳 王安國


摘 ? 要:本文以A縣農信機構為例,采取熵值法和單案例描述性研究方法,根據其各年度支農效率分解發展歷程,通過分析其約束形成和破解機制,嘗試揭示在各階段影響其金融支農效率的約束因素。研究表明:根據該機構2004—2018年支農效率測算值,其發展歷程可分為4個不同階段。在約束形成和破解機制中,該機構扮演著穩定器、孵化器、放大器的角色,政府部門扮演著助推器的角色。遵循“農信社—農聯社—農商行”的制度變遷路線,在“金融創新—破除約束—形成風險—金融創新”的循環中,該機構信貸供給效率不斷提高并發展壯大。
關鍵詞:農戶信貸供給;效率;約束;金融創新;內部治理
中圖分類號:F830.34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674-2265(2019)07-0051-07
DOI:10.19647/j.cnki.37-1462/f.2019.07.007
一、問題的提出
多年來,農戶信貸供不應求制約著農戶收入增加、農村經濟發展和鄉村振興實現(萬宣辰,2017),同時,農業作為具有較高市場風險和自然風險的基礎性行業,決定了政府應高度重視農業發展(薛興利,2009)。1977年以來,持續25年的農信社體制改革沒能解決“所有者失位”問題,“社員”作為實際出資人從未真正參與農信機構管理(羅然然,2011)。2003年6月,國務院印發《深化農村信用社改革試點方案》,山東等共25個省(市、區)組建省級聯社和多級法人模式(白亞楠,2011),農信機構逐步成為金融支農“主力軍”,其特點為:產權結構為自下而上持股,業務定位為自上而下對入股機構實施行業管理(董繼剛,2009)。
農信機構改制成效明顯(耿欣和代金奎;2012),山東省農戶信貸規模持續增加,但支農效率偏低(顧忠銳,2019),特別是近些年部分農商行出現“使命飄移”(徐方元,2018)、不良高企(韓曉宇,2018)等情況,各農信機構在不同發展階段面臨的支農效率約束大同小異(李明賢等,2015),如:在2003年改制初期面臨內部治理不完善、農戶信貸規模較小等情況;當前受經濟形勢下行等影響普遍面臨不良貸款增長和化解難題;一直以來面臨的破解農戶信用不足問題等。截至2017年末,全國共組建以縣(市)為單位的統一法人農村信用社907家,農村商業銀行1262家,農村合作銀行33家。2017年末,全國農信機構各項存貸款余額分別為27.2萬億元和15萬億元,其中,涉農貸款余額和農戶貸款余額分別為9萬億元和4.4萬億元,同比分別增長9.5%和11.6%;不良貸款率4.2%,同比提高0.41個百分點,較2003年末下降33.02個百分點;資本充足率為11.7%;2017年實現利潤2487.8億元,比2016年增加146.7億元。
本文探索搭建“約束與創新”的分析框架,將農信機構在發展歷程中的各種困難及應對措施納入統一的分析范疇。本文以A縣農信機構①為例,借助描述性案例研究方法,研究三方面內容:一是測算該機構2004—2018年支農效率并將其發展分為若干階段;二是分析該機構在各階段中制約效率提高的因素,以及其內部治理改善和金融創新過程;三是探究約束的形成與破解機制,即約束條件、內部治理和金融創新間的機制關系。通過研究,本文嘗試揭示農信機構經營策略對金融支農效率的影響,以期對后續研究有所裨益。
二、約束與創新:農戶信貸供給效率變化分析框架
約束理論指出,企業是一個系統,一切妨礙企業實現整體目標的因素都是“約束”,識別和消除這些“約束”可使企業有效達到既定目標(Goldratt,1986)。根據帕拉圖原理,對系統有重大影響的約束往往為數不多,但至少有一個。換言之,限制企業實現目標的因素不是系統的全部資源,而是其中被稱為“瓶頸”的個別資源(陳榮秋和馬士華,2005)。因此,本文論述重點是分析農信機構在不同階段的主要約束條件,以及其為提高支農效率而采取的應對措施。
對于約束條件的分類,首先從經營原則看,可分為三類:一是定位約束,即農信機構應立足“三農”、深耕“三農”,這是由其“農”字定位決定的(吳耀祥,2018);二是風險約束,包括信用風險、市場風險、操作風險等;三是盈利約束,農信機構以盈利為目的,是商業銀行的核心經營目標。其次從業務類別看,一方面是內部治理約束,包括法人治理、資本管理、運營管理等;另一方面是對外經營約束,農信機構應遵守銀行經營“三性”原則,提高盈利能力和市場競爭力。最后從約束形成方式看,包括內外部環境約束兩類,其中,內部環境約束受其自身發展水平所限,又分為先天不足約束、發展派生約束。
那么,如何破解約束條件呢?外力影響著農信機構的外部環境,主要發揮引導、監督和保障作用(王信,2014)。2003年開始,央行、財政部門分別借助貨幣和財政政策工具引導其加大支農惠農力度;監管部門則運用監管政策工具督促其樹立穩健合規經營理念,增強風險抵御能力。農信機構破解約束條件的努力則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改善內部治理,包括完善法人治理、成本預算、風險控制、資本補充、獎懲激勵等機制(孔建,2008);二是金融創新,農信機構創新金融產品和管理服務方式,嚴控信貸風險,滿足差異化金融需求(徐汝峰,2010)。
綜上所述,改善內部治理有利于保護股東權益、降低經營成本和提高支農效率(王永存,2012),但金融創新卻是一把與金融風險共生的雙刃劍,在金融產品創新帶來逐利機會的同時可能帶來新的約束(王德凡,2018)。鑒于此,本文嘗試從約束形成和破解的視角來分析內外力作用,以解釋各階段支農效率變化的原因,深入探討約束條件、內部治理和金融創新之間機制形成中的各種效應,并對從金融創新到約束破解、風險形成,再到金融創新的循環過程進行詳細闡述。
三、研究設計
(一)方法選擇
1. 熵值法。學術界一般采用DEA模型對銀行信貸供給效率進行測算。基于資產負債表、金融中介和生產型企業等視角,通過選擇不同的投入產出指標,其測算的方法可相應分為資產法、中介法和生產法(張健華,2003)。一般來說,DEA模型主要用于分析截面數據。專家學者嘗試改進DEA模型以擴展其應用范圍,如:G. Klopp(1985)運用DEA視窗分析面板數據;Lynde和Richmond(1999)建立了一個時間序列的DEA模型,但這些方法都有一定局限性(王兵等,2006;羅玲等,2009)。本文從效率的定義出發,創新運用熵值法測算單個農信機構在一段時間內的供給效率,即:將若干投入指標和產出指標分別擬合為綜合投入指標和綜合產出指標,二者結果之比作為綜合效率值(相對指標)。
2. 描述性單案例研究方法。選擇該方法基于三點考慮:首先,本文旨在基于農信機構支農效率測算,分析其在不同發展階段面臨約束的原因、種類及其影響,屬于回答“為什么”“怎么樣”問題的范疇,并基于農信機構的時間圖譜,展現其內部治理改善和金融創新過程,可采用案例研究方法(李宏偉等,2013)。其次,本文研究需細述各階段中約束機制、內部治理和金融創新間關系,屬于描述性研究(Yin,2009)。最后,本文研究需對研究對象系統深入分析,應有豐富的資料支持,筆者對案例機構負責人調查訪談,獲取了大量的信息資料,奠定了單案例研究的基礎。
(二)案例選擇
根據典型性原則,本文選取山東省A縣農信機構為研究對象。主要有兩方面原因:第一,該機構作為縣域支農“主力軍”,自2003年以來,農戶信貸占貸款余額比例一直在50%以上,2010年至今穩定在60%以上,遠遠高于其所在D市其他農信機構。第二,自2017年以來,山東省部分農信機構不良風險加速暴露,資產質量持續下降,而該機構各項經營指標穩定,不良貸款率控制在3%左右,農戶不良貸款率在2.5%以下。綜上所述,該機構自改制以來經營穩健,農戶信貸供給質量較高,具有顯著代表性和借鑒價值。
四、A縣農信機構農戶信貸供給效率測算
(一)投入產出指標選擇
根據“效率=產出/投入”公式,本文將中介法與資產法相結合,選取A縣農信機構2004—2018年各項經營指標作為投入產出指標。投入指標選擇存款余額、資本金、業務及管理費和職工數,采用農戶信貸比例“分攤”法估算農戶信貸投入指標。其中,存款余額、資本金衡量資金投入情況;業務及管理費作為最重要的營業支出,反映了銀行的經營成本支出;職工數代表銀行人力資源的投入情況。產出指標選擇凈利潤、農戶貸款余額和農戶不良貸款率,凈利潤是衡量盈利能力最重要的指標;后兩個指標分別反映了農戶信貸的產出數量和質量,采用貸款還原數②更能反映真實的產出情況,并對核銷前農戶不良貸款率取倒數作正向化處理。
(二)熵值法操作步驟
熵是對不確定性的度量(Shannon,1948)。熵值與系統混亂程度成正比,與所含信息量成反比。以[xij]表示第i個評價對象關于第j個指標的測度值。計算步驟共5步:(1)將各指標同度量化,計算比重:[sij=xij∕i=1nxij];(2)計算第j項指標熵值:[ej=-ki=1nsijlnsij,k=1∕lnn];(3)計算第j項指標的變異度[:gj=]1[-ej];(4)計算指標[xj]的權重:[ωj=gj∕j=1pgj];(5)綜合評價:[Ci=j=1pωjxij。]
(三)結果分析
本文運用熵值法,將4個投入指標和3個產出指標分別擬合為綜合投入指標和綜合產出指標,二者相除結果作為綜合效率值(用t表示)。原始數據及分析結果見表1。
從表1可知,2004—2018年農信機構支農投入資源隨著農戶信貸需求日益提高而穩步增長,但產出指標有所波動,支農效率不穩定。A縣農信機構t值分布在區間[0.46,1.40],各年度均值為0.93;2014年t值最大,為1.40;2004年t值最小,為0.46。根據各年度t值,可將A縣農信機構的發展情況分為摸索發展(2004—2007年;t[∈0.46,0.92])、快速發展(2008—2010年;t[∈0.71,1.22])、提質發展(2011—2014年;t[∈0.91,1.40])和穩步發展(2015—2018年;t[∈0.85,1.26])共4個階段。
五、約束條件、內部治理和金融創新分析:基于A縣農信機構的時間圖譜
(一)2004—2007年:摸索發展,突破內部治理約束和不良壓降難題
市場化改制之初,A縣農信機構資金供給能力有限,面臨嚴重的內部治理約束,還背有沉重的歷史包袱。2003年末,該機構農戶貸款余額1.43億元,農戶不良貸款率高達47.25%,歷年虧損掛賬3791萬元;擁有股東9210個、股金總額4677萬元(資格股③4028萬元,投資股④649萬元)。由于股東以農戶為主,過于分散,導致維權意識薄弱、話語權過小;資格股、投資股的股權結構設置導致同股不同權、股本金缺乏穩定性;組織架構不健全導致內部人控制、信貸管理粗放,造成運營模式與市場脫節、人情貸款時有發生、長期忽視呆賬核銷和人員素質偏低等方面的問題。
鑒于此,該機構不斷完善內部治理結構,規范股金管理。2004年,對全部資產、負債、所有者權益及表外科目進行清產核資,拉開了以縣為單位統一法人的序幕;2005年,A縣農聯社掛牌開業,建立了“三會一層”(社員代表大會、理事會、監事會與高級管理層)組織架構,制定完善了審貸分離、貸款責任追究、勞資績效考核等89項內控制度。為配合改革,央行發行專項票據核銷其2002年底資不抵債額的一半,幫助其卸下部分歷史包袱,以達到“花錢買機制”的目的;A縣農信機構于2004年認購專項央行票據1742萬元,并于2007年實現成功兌付。2007年末,股東數量降至3182個、股本金增至6700萬元,全年實現資本凈額-3018萬元,資本充足率-6.02%,凈利潤0.1億元,歷年虧損掛賬下降至零,農戶不良貸款率降至36.54%,t值升至0.92,以上指標均為4年以來最好水平。
(二)2008—2010年:快速發展,消釋信用不足約束和農戶不良貸款
2008年初,農戶信用不足是制約A縣農信機構支農的突出難題,同時,農戶不良貸款率雖然得到有效控制,但仍然處于很高水平。早在2000年,央行出臺《農村信用合作社農戶聯保貸款管理指導意見》,由于當時A縣農信機構經營混亂,2007年以前農戶聯保貸款余額不足1億元。
自2006年始,該機構開展農戶信用評定,3年內,在A縣評定10500個信用戶、265個信用村、8個信用鄉(鎮),4—8個信用農戶組成聯保體。2009年,央行印發《關于推進農村信用體系建設工作的指導意見》,起到推動作用。2008年該機構確定了用發展農戶聯保貸款稀釋農戶不良貸款的經營策略,進入快速發展期,2008年,實現凈利潤1875萬元,年末農戶聯保貸款余額處于歷史峰值3.04億元,占農戶貸款的81.72%;t值高達1.22,為階段最高水平。
聯保貸款在幫助農戶融資增信的過程中出現一些問題:“拉郎配”“親友聯組”造成多貸一用、貸款用途變異、壘大戶等現象層出不窮,一旦有一戶出現還貸困難,其他聯保體成員出現惡性連鎖反應,導致聯保貸款難以收回。2009年末,聯保貸款余額降至1.85億元;2年內超過1億元聯保貸款劃歸不良貸款,支農效率降至階段低值。由于信貸風險高企,該機構2010年核銷不良貸款1230萬元、清收不良貸款3840萬元,成效突出。2010年,凈利潤較2007年下降403萬元,年末農戶貸款余額是2007年末的1.94倍,不良率下降29.48個百分點,t值升至1.03。
(三)2011—2014年:提質發展,清除需求升級約束和到期不良貸款
一方面,前期發放聯保貸款集中到期,2011、2012年A縣農信機構累計核銷不良貸款20772億元,2012年末農戶不良率降至3.4%,也拖累t值降至0.92。另一方面,隨著農村經濟結構優化調整,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相繼出現,農戶信貸需求也由小額向大額、短期信貸需求向中長期信貸需求、生產投資性向生活消費性需求轉變。2012—2014年,相繼推出青年婦女創業貸款、農機按揭貸款、惠農農資貸等“量體裁衣”式信貸產品;自2013年始發放農戶住房貸款等消費貸款,累計發放農戶貸款超過7億元;充分發揮B集團、C集團的龍頭帶動作用,形成“正規金融+產業化龍頭企業+養殖戶”產業鏈貸款新模式,4年內累計為2500個養殖戶融資超過2.5億元;在當地基層央行的指導下實施主辦銀行制度,確定20個種養大戶、15個家庭農場為定點服務對象,4年內發放貸款共計8000萬元。
此外,A縣農信機構不斷加強資本金和分紅管理,于2013年增資擴股7500萬股,所有者權益增長8250萬元。2014年,獲批成功改制為農商行;全年實現凈利潤3367萬元,注冊資本14232萬元,資本充足率達到12.1%;年末農戶貸款余額14.82億元,不良率2.98%,t值達到歷史峰值1.4。
(四)2015—2018年:穩步發展,試解外部環境約束和風險高企困局
隨著經濟金融形勢下行和“擔保圈”風險暴露,A縣B集團、C集團2家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分別于2015年、2018年相繼出險。受此拖累,2500戶養殖戶貸款5000萬元貸款劃歸不良;3000萬元農戶聯保貸款出現風險,2018年末,聯保貸款余額7696萬元,較2014年末下降了60.37%;在環保高壓政策下,35戶種養大戶、家庭農場4000萬元貸款劃歸不良。為壓降不良貸款,4年內,核銷農戶不良貸款1.95億元,同時農戶貸款保持年均7%以上的增長速度,將農戶不良貸款率一直控制在2.7%以內,但拖累凈利潤和t值均有所下滑。
由此可見,現階段A縣農信機構面臨外部環境約束和不良高企困局。2015年末、2017年中央相繼提出了實施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鄉村振興戰略,2018年山東省獲批全國新舊動能轉換綜合試驗區,新形勢下A縣農信機構提出穩步發展新思路。一是提高對不良貸款容忍度,對于能夠維持正常經營但資金緊張的貸款農戶實施無還本續貸政策,確保其資金鏈正常運轉。二是支持特色小鎮、光伏發電、小龍蝦養殖等特色產業。如A縣S小鎮作為全國特色小鎮,擁有20個500—1000畝的特色農產品莊園,形成了集種植、加工、銷售、體驗于一體的完整產業鏈。截至2018年末,累計向特色小鎮發放農戶貸款7000萬元,同比增長8.4%。三是開展扶貧貸款業務。2016年以來,當地基層央行共向A縣農信機構發放扶貧再貸款21000萬元、支農再貸款8884萬元,引導其開展精準扶貧,該行向貧困戶累計發放“扶貧惠農系列”貸款755筆、11000萬元。四是創新金融產品。2017年,推出家庭親情貸、信e貸等產品,發放農戶小額信用貸款2000萬元,每戶授信3—5萬元;2018年,對A縣樣板村開展整村授信工作,全年授信戶數240戶、金額3200萬元,用信戶數65戶、金額1100萬元。
六、A縣農信機構發展歷程中的約束形成與破解機制分析
(一)約束的形成機制
從約束的形成視角看,A縣農信機構在各發展階段中面臨的約束條件不同,如:在摸索發展期,其面臨內部治理不完善的先天不足約束,以及歷史包袱沉重的外部環境約束;在快速發展期和提質發展期,其面臨農戶信用不足和需求升級的外部環境約束,同時也是自身產品單一化的內部約束;在提質發展期和穩步發展期,農戶聯保貸款、農業產業鏈貸款出現不良貸款可視為其面臨的發展派生約束。
(二)約束的破解機制
1. 穩定器:改善內部治理,在破解產權結構約束的同時控制內部風險。內部治理,是農信機構的根基。完善股權和信貸管理、把經營成果與社員利益掛鉤是農信機構改革的核心(李海峰,2012),即:通過產權改革匹配股東責權利和充分調動員工積極性,推動金融機構內部治理結構優化、資產規模擴大和盈利能力提升。2003年以來,遵循“農信社—農聯社—農商行”的制度變遷路線,A縣農信機構內部治理得到不斷改善,資源配置效率穩步提高:建立了“三會一層”組織架構,糾正“所有者失位”;制定了財務管理、績效管理、稽核管理、風險管理等制度,完善激勵約束機制;多措并舉壓降不良貸款,減輕經營壓力、擴展信貸投放空間。
2. 孵化器:開展金融創新,在破解交易成本約束的同時潛在新的風險。J.R.Hicks(1976)和J.Niehans(1976)提出了金融創新理論的基本命題:“金融創新的支配因素是降低交易成本”。以A縣農信機構為例,在產品研發、營銷推介、貸款審查、風險管控等環節開展系統性金融創新。在產品研發和營銷推介環節,通過召開信貸產品推介會、實施新型主辦銀行制度、創新金融產品等舉措降低了搜尋成本、信息成本等約束成本⑤,解決信息不完全問題;通過優惠利率、靈活貸款期限等創新降低議價成本。在貸款審查和風險管控環節,通過推行“信貸工廠”模式加強貸前、貸中、貸后管理,降低監督交易進行的成本和違約成本。但是,創新與風險并存,如:農戶聯保貸款、農業產業鏈貸款模式創新破解了當時農戶信用不足的約束,降低了銀行的約束成本,但也引入了新的風險,對新型產品把控不到位、經濟金融形勢發生變化,都可能積聚、引爆這些新的風險。
3. 放大器:發放同質貸款,破解擔保抵押約束的同時積聚潛藏風險。貸款同質性增加了風險集中度,易形成“馬太效應”(朱小軍,2012)。由于單個農戶信用不足,抵質押物較少,A縣農信機構創推聯保貸款、農業產業鏈貸款為農戶融資增信。這兩種信貸模式的產生基于一個共同特點——貸款同質性,農戶生產經營情況、資金需求狀況高度相似,其本質上是依靠優質農戶第一還款來源的信用貸款。在經濟上行期,第一還款來源得到充分保障,“鐵索連船”式的信貸創新產品,增強了整體抵御風險的能力;但在經濟下行期,由于下游需求減少,農戶生產經營受到影響,易形成農戶整體性資金鏈緊張趨勢,積聚潛藏風險。需要說明的是,雖然在2015年8月國務院發布指導意見探索“兩權”抵押貸款,但是A縣在土地確權、土地價格評估等環節并沒有打通,制約了“兩權”抵押貸款的創新。
4. 助推器:依托外力作用,在加強支農定位約束的同時監測各類風險。林毅夫(2005)認為,高明政府應作出適當的制度傾斜引導金融資源流向農村。2003年的農信機構改革,加強了對其支農定位的約束,并給予其較為充分的經營自主權,而2004—2007年的“央票置換”政策幫助其解除了部分歷史包袱約束。此時,“有形之手”對農信機構的引導和監管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央行側重銀行各項業務政策的制定,如:支付結算管理、準備金管理、外匯管理、反洗錢管理等,同時發揮貨幣政策工具作用引導其控制好農戶信貸發放的節奏、力度和方向。二是銀監部門側重對其行業風險的管理,包括:銀行機構管理、高管任職資格管理、風險管理、內部控制管理等。三是省政府承擔對轄內農信機構的部分行業管理、指導、協調和服務等職能:管理職能指掌控農信機構的經營方向、班子考核、風險控制等;指導職能主要是對法人治理、產權改革、組織形式改革和業務發展進行指導;協調職能包括協調農信機構法人之間、農信機構與政府、金融監管部門、企業及其他社會組織之間關系;服務職能集中在資金清算、人員培訓、網絡建設、產品開發等方面。此外,當地政府部門通過給予財政補貼的方式鼓勵其支農惠農。
依上述分析可知,穩定器和助推器部分描述了內外力在信貸供給約束破解中的作用機制;孵化器和放大器部分描述了金融創新破解舊約束同時又引入新約束的螺旋過程,其過程可概括為:經濟形勢上行—農戶生產經營活躍—破解融資約束—農戶貸款增長—經濟形勢下行—農戶生產經營受限—農戶資金緊張—信貸風險積聚。
七、結論與啟示
(一)主要結論
通過對A縣農信機構發展過程中的約束條件和經營策略展開案例研究,本文得到如下結論:
各農信機構在不同階段面對的支農效率約束基本一致,在外力作用趨同(政策導向相同和政策支持力度相仿)的條件下,采取的經營策略不同(改善內部治理、開展金融創新)是其支農效率變化的主要原因。在約束形成和破解機制中,農信機構扮演著穩定器、孵化器、放大器的角色,政府部門扮演著助推器的角色,遵循“農信社—農聯社—農商行”的制度變遷路線,以及在“金融創新—破除約束—形成風險—金融創新”的循環中,舊約束得以破解,新約束不斷產生,信貸供給效率提高,農信機構發展壯大。
(二)幾點啟示
1. 圍繞破除交易成本障礙和抵押擔保約束開展金融創新是農信機構發展的“主旋律”。開展金融創新雖然可能孕育新的金融風險,但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破解現實約束。如:在實踐過程中,聯保貸款、農業產業鏈貸款等模式創新雖然釀成了新的風險,但是在較大程度上解決了當時農戶信貸供給問題。農信機構不能因懼怕風險而拒絕創新。需注意的是,金融創新不能過度,必須把風險控制在一定范圍內,這就要求銀行自身要增強風險意識,同時央行、監管部門要及時提醒、跟進。
2. 立足“三農”和控制信貸風險是農信機構發展的“主基調”。A縣農信機構立足“三農”,農戶貸款比例一直穩居50%以上,該指標在A縣各銀行機構農戶貸款份額也大于70%。農戶小而散、經營規模有限的特點,決定了農戶信貸供給以小額為主,農戶信貸風險比較分散,因此,該機構在經濟下行時受到沖擊較小。2018年末,該機構不良貸款率3.29%,在D市農信機構和A縣銀行業機構中均居最低水平。
3. 運用金融科技加強信用體系建設是今后農村金融發展的“主方向”。在實踐中,農村信用體系建設推動了聯保貸款創新。未來,金融與科技深入融合將重塑農戶信貸模式:央行征信部門和銀行機構掌握了線下農村客戶信貸擔保信息;電子商務平臺與社交化網絡積累了平臺農村商戶的歷史交易數據、客戶評價,通過構建線上線下客戶數據庫信息共享機制,運用大數據技術實行軟硬信息交叉檢驗,可以勾畫農戶信用狀況、甄別農戶資質,農戶信用貸款大規模推行將成為現實。
注:
①1996年,A縣農村信用社與農業銀行脫離行政隸屬關系獨立運營。同年,組建A縣農村信用合作聯社;1999年,A縣城市信用社規范改造并翻牌為A縣城區農村信用合作社,并于2000年被接管并入A縣農信社;2004年,對全部資產、負債、所有者權益及表外科目進行清產核資,拉開了以縣為單位統一法人的序幕;2005年,A縣農村信用合作社聯合社掛牌開業;2014年,成功改制為A縣農村商業銀行。為方便敘述,本文將A縣農商行在各發展階段中的不同名稱統稱為A縣農信機構。
②貸款還原數指考慮貸款核銷因素,核銷前貸款余額=核銷后貸款余額+當年不良貸款核銷數。未特別指出,本文所指貸款各項指標均為核銷后數據。
③資格股,是取得信用社社員資格所必須交納的基礎股金,是社員獲得農信社優先、優惠服務的前提。資格股可轉讓、繼承、退出,實行“一人一票”原則。
④投資股,是由社員中具有一定條件和實力的在資格股金外投資形成的股份,額度由投資人自行確定。社員持有的投資股可憑投資份額取得投資分紅,并承擔風險。投資股可轉讓、繼承、不可退出,實行“一定額度一票”原則。
⑤約束成本指為取信于對方所需之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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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rmers' Credit Supply:Efficiency,Constraints and Risks
——Based on the Time Map of the Rural Credit Institution in A County of Shandong Province
Gu Zhongrui1 ? Wang Anguo2
(1. PBC Lingcheng Branch,Shandong ? Dezhou ? 253500;
2. PBC Dezhou Central Sub-branch,Shandong ? Dezhou ? 253000)
Abstract:Taking the rural credit institution in A county as an example,this paper adopts the entropy method and the single case descriptive research method to decompose the development process according to its annual agricultural support efficiency,and tries to reveal the constraints that affect the efficiency of financial support at all stages by analyzing its constraint formation and cracking mechanism. The research shows that according to the estimated values of the agricultural support efficiency about the institution from 2004 to 2018,its development process can be divided into four different stages. In the constraint formation and cracking mechanism,the institution plays the role of stabilizer,incubator,and amplifier,and the government acts as a booster. Following the institutional change route of "rural credit cooperative-rural association cooperative-rural commercial bank",the credit supply efficiency of the institution has continuously improved and developed in the cycle of "financial innovation-breaking constraints-forming risks-financial innovation".
Key Words:farmers' credit supply,efficiency,constraints,financial innovation,internal govern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