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好熏
穿進淑女鞋,腳拇指抵住鞋尖,無法舒服地平展,只能微微弓起,像練功時腳趾抓地,只為了減少壓迫。算來,我的確從很久以前便被迫練習一種功法,練習如何在有限的鞋子空間,擠進自己過大的腳。
這條街,我進出一家又一家的鞋店,自動門開開關關,心的溫度也冷冷熱熱,從剛開始歡歡喜喜到后來垂頭敗興。喜歡的鞋款都沒有我的尺寸,退而求其次,勉強接受商家所建議的,我知道那通常是不太好銷售的款式,也許是鮮艷而花俏,像個初次見面便印象極差的流里流氣的人,但我也只能不斷降低自己的標準,委屈自己,誰叫我的腳比一般人大?我深感自卑,對造成店員的困擾及負擔也懷著歉意。甚至到最后,我已經放棄自己的好惡,只要有適合尺寸的,我都愿意試試,已經退無可退,毫無尊嚴可言了,但仍然落得必須把腳塞進已經沒得挑選,卻依然狹仄的窘困。
熱情已燃盡,變成一堆死灰,我還是捂著這堆死灰不放棄,“死灰復燃”的故事讓我存有一絲希望,繼續進出鞋店。直到后來,覺得自己進入每一家店仿佛不是尋找我想要的鞋,是為了向每一家鞋店宣告我擁有一雙大腳、印證我是個大腳婆,又像是為了激怒商家的奧客,睥睨地找麻煩:看吧!你們再怎么翻箱倒柜,也找不出任何我可以穿的鞋吧?
其實,看店員進進出出倉庫為我翻尋適合的鞋子,一再地蹲下穿著窄裙的身子遞到跟前讓我試穿,身邊的紙盒堆成了一座座令我尷尬又不安的小城堡,我有時會因不好意思而挑選一雙不那么折磨腳的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