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慶波

1
花容推著一輛二八式自行車,踏上了晃晃悠悠的吊橋。自行車的貨架上,掛著兩個簡易保溫箱,里面裝滿了包子。走在鐘擺一樣的吊橋上,花容感覺很吃力,細碎的汗珠從額頭上滲出,雨打梨花般掛在了腮上。
九點時分,國礦和個體小煤窯的礦工陸陸續續上了吊橋。國礦工人待遇好,礦上有浴池,把粘在身上的煤屑洗了個“屌蛋凈光”。個體小煤窯沒有這樣的待遇,下班的礦工滿臉煤塵,就像從灶坑里掏出的燒糊了的山藥蛋。年輕的礦工呼喊著奔向吊橋,花容在吊橋上蕩起了秋千。
花容慌了神兒,把自行車緊緊地靠在了吊橋的鋼絲繩護欄上。她倒是不怕把自己蕩進江里,卻怕把那兩箱子白花花的肉包子蕩進水里喂了甲魚。花容一著急,汗就下來了,白底藍花的襯衣就緊緊地黏在了身上,瞬間就勾勒出一幅山水畫?;ㄈ菔幵凇扒锴А鄙希杏X兩只乳房也在擺動,臉立刻紅了。她分不清是誰故意把吊橋蕩起,只看見許多張白臉和黑臉。黑色的“山藥蛋”咧開了嘴,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在她的面前用力跺了兩腳,一臉壞笑。
王茂全躺煤矸石上,背靠著一棵老梨樹。梨樹上開滿了潔白的花朵,有幾片花瓣飄在他身上,王茂全翹起二郎腿,悠閑地點燃一支香煙,然后,把身上的花瓣撿起一片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出一片燦爛。天氣有些熱,他把礦靴脫下來,扔在了煤矸石上,一股臭咸魚的味道漫延開來,把一樹潔白碾作了塵。
王茂全正在看風景,看風景的礦工卻沒有看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