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計謀”

馬海霞

東溝村的老石，人送綽號“鐵算盤”，他頭腦靈活、精明，種地、搞養殖業、干泥瓦匠，樣樣都是“好把式”。老石只有一個兒子叫石鵬，大學畢業后分配到了城里工作。

石鵬在公司一步步提升得很快，前幾年當上了小領導。按說兒子早已成家立業，又孝敬父母，老石兩口子也該在農村老家安享晚年了，但老石卻是個閑不住的主兒，60多歲還領著村里幾個泥瓦匠到處打零工，前年，因在工地上傷著了腳，老石才把瓦刀收起。可他沒清閑幾天，就開始扛著鎬頭到山上開墾荒地去了。

雙休日石鵬一家回老家，老石妻子做了一桌子飯菜，飯菜等涼了也不見老石回來吃飯，打電話催，老石說干完了地里的活兒再吃。無奈，石鵬只好親自去地里請父親回家吃飯，可老石還是那句話：“活兒干不完，不吃飯。”石鵬只好挽起袖子，拿起農具幫老爹干活。

石鵬自從離開了農村，很少下地干活了，干了一會兒就腰酸背痛，但有累不敢言，只好勸老爹：“現在種地掙不了幾個錢，還是別種了，再說種地也不是個好差事，我年輕力壯都覺得累，何況您上了歲數，更吃不消。”老石聽完頭也不抬，邊刨地邊回答：“我干了一輩子農活，身上的肌肉都習慣了勞作，一旦不勞動就難受得很，你覺得累你回家吧。”

石鵬見老爹這樣說，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干，等啥時候老爹喊一聲“收工了”，他才敢跟著老爹一起回家吃飯。

石鵬連續干了幾次，看老爹大有“活到老干到老”的架勢，他想出了一個主意，去勞務市場雇幾個會種地的工人，農忙時讓他們來幫忙，這樣他就不用親自下地“受罪”了。誰知老爹聽說石鵬花錢雇人種地，氣不打一處來，對石鵬呵斥道：“種地本來沒賬算，你再花錢雇人來種，真是個敗家子，趕緊付工錢讓人家走，我自己能干，你嫌累你可以回家休息，繼續當你的領導！”

老爹的幾句話，說得石鵬有苦不敢言，只好讓幾位工人離開，自己跟著爹在地里勞作。有時石鵬也想偷懶，干脆雙休日假裝有事不回家，但農忙時，老媽的電話一個接一個，說老爹一個人在地里干活，讓石鵬回來幫忙，不然老爹累出病來就壞了。

三年了，任憑石鵬怎么反對老爹種地，還是沒有扭過老爹，倒是石鵬這幾年練就了一副莊稼人的身板兒，啤酒肚子也不見了，身體也健壯了，干農活也不覺得累了，幾天不干活身上還真有點不舒服。

老石對老伴說：“我知道種地沒賬算，石鵬這孩子也孝順，他每月給的錢也夠咱老兩口養老的，但我看石鵬自從進了城，身體便開始發福，走幾步山路便氣喘吁吁，我才故意開墾了幾畝荒地，讓他幫我干活，你看現在他身體多健康！”

“還是你老謀深算，怪不得大家叫你‘鐵算盤’，的確有兩把刷子。”老伴戲謔道。老石頭吐了個煙圈兒，說：“我這是‘一箭雙雕’，種地不僅讓石鵬鍛煉了身體，還讓他牢記自己的根，別以為進了城當了領導就忘記了農民的本分，人只有接地氣才能不貪不腐、不犯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