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洋,張 未,劉 洋
(湖北省婦幼保健院,湖北武漢 430070)
進行性家族性肝內膽汁淤積癥(PFIC)是一組常染色體隱性遺傳性疾病,最初于1969年被報道。該病以嚴重的肝內膽汁淤積為表現并伴有肝功能損害。病因為基因突變導致膽汁酸的合成、分泌及排泄等代謝調節機制紊亂,逐漸進展為肝硬化及肝功能衰竭等終末期肝病并導致死亡[1]。根據突變基因的不同,可分為6種類型,既往國內外文獻研究報道以PFIC1~3型較多多,但PFIC5型國內報道病例極少,國內僅廣西醫科大學CHEN等[2]于2012年報道了從78例膽汁淤積性肝病患兒中檢測出1例NR1H4基因突變導致的PFIC5型病例?,F對一例在湖北省婦幼保健院就診,經醫學外顯子檢測發現NR1H4兩處雜合突變并診斷為PFIC5型的患兒臨床資料進行總結,現報道如下。
1.1一般資料 患兒,男,初次本院就診年齡為2月5天,為抱養兒,養母訴為第一胎第一產,足月妊娠,順產,人工喂養,家族遺傳代謝病史不詳。因皮膚黃染50余天來本院診治,入院前已在武漢兒童醫院住院并予更昔洛韋等抗感染及利膽治療17 d,出院后口服肌苷片、熊去氧膽酸等治療1周。復查肝功能無改善, ALT、AST增高,膽紅素增高且以結合膽紅素為主,膽汁酸明顯增高,但谷氨酰轉肽酶(GGT)不高。病程無發熱,無白色大便,無抽搐及驚厥、無腹脹及便秘;無皮膚黏膜出血情況,但隨訪至患兒4月齡出現大便帶血。體格檢查:初次就診無特殊面容,皮膚輕-中度黃染,肝右側肋下1.5 cm,質軟。4月齡時前額較為突出,皮膚鞏膜仍有輕-中度黃染,肝右側肋下2.5 cm,質地中等,家屬訴患兒喜毛巾揉擦皮膚,可能與患兒膽汁淤積致瘙癢有關。
1.2肝功能及凝血功能、病原學等檢查 該患兒多次復查肝功能,均提示ALT、AST增高,膽紅素增高且以結合膽紅素為主,膽汁酸及堿性磷酸酶明顯增高,但GGT正常。凝血明顯異常, PT、APTT、TT延長, FIB下降,且經補充維生素K1無好轉。血培養陰性,EB病毒血清學檢查陰性,血清肺炎支原體抗體陰性。武漢兒童醫院查尿液巨細胞病毒DNA陽性,2次檢查巨細胞病毒抗體IgG及IgM陽性,但入院后查TORCH全套僅巨細胞病毒IgG抗體陽性,其余陰性。輸血前檢查及甲、乙、丙、戊肝標志物陰性。血氨基酸串聯質譜未見異常,尿有機酸代謝篩查示:3-羥基丙酸增高,提示酮尿;辛酸、己二酸、辛二酸增高。雙耳腦干聽覺誘發電位正常。甲狀腺功能未見異常,血氨正常,銅藍蛋白檢測陰性。甲胎蛋白(AFP)明顯增高,不同時間的檢測結果分別為160 710 IU/mL(年齡1月21天,武漢兒童醫院檢查結果)、54 000 ng/mL(2月6天)、>54 000 ng/mL(4月齡,檢驗科標注稀釋到最上限)。血氣分析、電解質、乳酸及腎功能、血脂基本正常。血氨增高,為76.2 μmmol/L(參考值10~47 μmmol/L)。大小便常規初次就診檢查時無異常。4月齡時出現便血,查大便隱血陽性,白細胞陰性。
1.3肝膽B超及影像學檢查資料 1月21天時心臟彩超提示卵圓孔未閉或房間隔缺損。2月5天時腹部B超示肝臟右肋下2.4 cm,脾臟左肋下1.5 cm。4月齡復查肝膽B超肝臟右肋下2.5 cm,脾臟左肋下1.5 cm。肝膽平掃加MRCP未見異常。胸腹部平片未見異常。
1.4基因檢測結果 因患兒是抱養兒,其具有遺傳關系的母親拒絕提供血樣,其具有遺傳關系的父親無法明確,因此基因檢測只抽取了該患兒的血樣,無法進行遺傳關系的家系驗證?;驒z測由武漢康圣達醫學檢驗公司完成。通過安捷倫外顯子芯片捕獲+高通量測序對醫學外顯子5 000種疾病進行篩查,發現該樣本12號染色體chr12-100926349位置(位點1)及chr12-100934587位置(位點2)在PFIC5型相關基因 NR1H4 發現兩處雜合突變(見圖1、2)。位點1:胸腺嘧啶變為鳥嘌呤(c.589T>G ),導致氨基酸改變,半胱氨酸變為甘氨酸(p.Cys197Gly );位點2:胞嘧啶變為鳥嘌呤(c.1099C>G ),導致氨基酸改變精氨酸變為甘氨酸(p.Arg367Gly )。遺傳學分析認為若兩處雜合突變分別來自其父母,則為復合雜合突變,則可能為患者疾病發生的致病突變;若兩處雜合突變均來自父親或母親一方,則不構成發病條件。

圖1 驗證位點1存在c.589T>G的雜合突變

圖2 驗證位點2存在c.1099C>G的雜合突變
1.5治療情況 該患兒入院后予口服熊去氧膽酸、聯苯雙酯,補充脂溶性維生素A、D、E、K,靜滴思美泰及還原型谷胱甘肽護肝治療,同時予益生菌口服調節腸道菌群,住院1周完善檢查后出院繼續口服上述護肝及利膽退黃藥物,并換用強化中鏈脂肪酸的藹兒舒奶粉喂養,門診隨訪發現膽汁淤積及肝功能好轉不明顯,膽紅素及膽汁酸水平無明顯下降,波動較大甚至出現繼續增高。ALT及AST的短暫下降可能來自聯苯雙酯顯著的降酶作用,不代表肝細胞損害的修復及好轉。而且患兒凝血功能持續異常,經補充維生素K1不能改善,后期出便血癥狀可能與其凝血功能異常相關。
由NR1H4基因突變引起的PFIC5型的臨床資料目前極少,2016年斯坦福大學醫學中心的露西爾·帕卡德兒童醫院描述了2個獨立家庭的4位因NR1H4基因突變診斷為PFIC5型患兒的臨床特征[1]:新生兒期即出現的嚴重的持續性的膽汁淤積,肝功能損害,出現腹水和胸水,迅速進展為終末期肝病。非維生素K1缺乏所致的凝血功能異常、水平正常或降低的GGT、水平異常增高的血清AFP和膽汁酸及膽鹽輸出泵(BSEP)基因(ABCB11)的表達缺失、凝血因子Ⅴ和Ⅶ的明顯下降。肝臟病理檢查提示彌漫性巨細胞增生、肝細胞氣球樣變及毛細膽管膽汁淤積。 國內廣西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CHEN等[2]描述了1例NR1H4終止密碼突變(R176X ,CGA-TGA)所致的膽汁淤積性肝病嬰兒的資料:在藥物治療效果不不佳后進行了膽道沖洗,復查肝功能示ALT及AST、膽紅素及膽汁酸水平立即有明顯下降,但3周后肝功能指標反彈,后期肝膽B超檢查提示腹水及肝硬化,肝臟病理提示肝細胞及毛細膽管廣泛性膽汁淤積、間質纖維化。
國內王中林等[3]將膽汁淤積性肝病分為低GGT型及高GGT型,一般認為低GGT型包括先天性膽汁酸合成缺陷,如PFIC1~2型,PFIC5型臨床特點型尚缺乏大樣本的病例資料。該患兒以低GGT型膽汁淤積伴肝功能損害為特征,其他特征包括極高的AFP、膽汁酸增高、持續的凝血功能異常、低纖維蛋白原血癥(補充維生素K1無改善)、皮膚瘙癢,國外文獻報道持續異常的凝血功能異??赡苁荘FIC5型與其他原因導致的膽汁淤積性肝病的主要鑒別依據[4]。該患兒凝血功能持續異常,考慮肝穿刺可能導致出血的風險,而且家屬不同意肝穿刺檢查,因此未能行肝臟病理檢查。其基因檢測提示12號染色體NR1H4基因兩處雜合突變,遺傳學分析認為復合雜合突變才能構成發病條件,因與患兒有遺傳學關系的父母無法提供血樣進行家系驗證,但患兒的上述臨床特點與國外GOMEZ-OSPINA 等[1]描述的NR1H4基因突變所致的PFIC5型的特征一致,故考慮該患兒NR1H4基因的復合雜合突變。該患兒至4月齡時體質量7.5 kg,體格生長發育暫無明顯落后,但經藥物治療后臨床癥狀及肝功能生化指標無改善,并出現消化道出血??紤]藥物保守治療效果不佳,推薦至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院兒外科就診,隨訪患兒診治情況,家屬表示同濟醫院認為手術意義不大,建議至上海金山醫院診治。再次隨訪,家屬表示當前仍以口服護肝及利膽退黃藥物治療,復查肝功能,ALT、AST及總膽紅素、膽汁酸水平均較以前增高。
NR1H4基因位置為12q23.1,由其編碼的法尼酯X受體(FXR)是膽汁酸鹽代謝的關鍵調節因子,也是核受體蛋白家族成員之一[5]。PFIC5型是由于NR1H4基因突變導致FXR功能喪失,使膽汁酸鹽的合成失去抑制,膽汁酸排出障礙,肝細胞損害所致。在體內,FXR接收膽汁酸信號激活并進行反饋調節,是維持體內膽汁酸穩態最重要的核受體蛋白。當膽汁酸分泌增多時,FXR激活并反饋抑制膽汁酸的從頭合途徑,并促進膽汁酸向小腸的分泌。在藥物損傷、炎癥、脂肪肝等條件下,FXR激活并在轉錄、蛋白水平調控膽汁組分轉運體 ABCB11/BSEP、ABCB4基因的表達以減輕肝損害[6]。NR1H4基因突變引起FXR調節功能喪失導致膽汁酸鹽的代謝調節紊亂,影響BSEP及多種耐藥蛋白3(MDR3)基因的表達已經被證實與遺傳性的肝內膽汁淤積相關[7]。此外,有文獻報道FXR誘導纖維蛋白原及激肽原的合成,并且與血液凝固途徑的多個步驟相關[8-9]。這種早期即出現的非維生素K1缺乏的凝血功能障礙在其他類型PFIC中并不常見[10]。此外,研究發現FXR能抑制腫瘤壞死因子介導的肝細胞炎性反應,在肝細胞的保護中其重要的調節作用[11]。目前發現FXR還與炎癥性腸病、膽結石及妊娠期肝內膽汁淤積相關[12-13]。
總之,目前由NR1H4突變導致的PFIC5型的臨床資料極少,對照本病例及國外文獻資料,較早出現并迅速進展的肝功能損害,非維生素K1缺乏所致的凝血功能異常(低纖維蛋白原血癥),極高的AFP水平、正常或下降的GGT及膽汁酸水平,堿性磷酸酶水平的明顯增高且無法檢測出PFIC其他相關基因突變可能是該病的主要特征。GOMEZ-OSPINA等[1]報道該型PFIC預后不良,包括熊去氧膽酸等藥物治療及肝移植均未取得滿意效果。非移植性外科手術治療(部分膽汁外分流術、部分膽汁內分流術及完全性膽汁分流術)已應用于其他類型的PFIC病例并取得了一定的療效[14-15],但該治療對該患兒及其他PGIC5型患兒的治療效果尚需繼續隨訪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