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呼吸的空間還給大地

戴榮里

作為一位曾經的建設者，在青年時代，我恨不得把所有的地方都蓋上建筑。而當我由荒野定居到城市，日常生活中就再也感受不到大片田野的氣息了，城市的高樓大廈讓我窒息，每當在熱島效應里感受城市里的逼仄，我就想到田野上走動一下。我時常在反思什么叫真正的自然。

到大城市出差，經常看到的是簇新的高樓、規范的道路、規整的綠植，這一切貌似很美，也貌似很現代化，但到了夏天，你在高樓之間的馬路上行走，那些只能當做風景的樹，無法給你帶來一絲清涼，特別是到了一些南方城市，我一直有個疑問：為什么要把本來柔軟、溫潤的大地破壞掉，換成好看而不能給人帶來舒服體驗的硬化路面？在南方的夏天，在這樣的硬化路面或大理石鋪就的道路上行走，人就像在烤箱里一般。對整日生活在空調房間里的設計白領而言，也許他們感受不到這種苦痛。而整日在勞作的人們，卻日漸感受到城市離自然越來越遠了。

大地是有生命的，大地是需要呼吸的，大地也是最喜歡自由舒張和需要人類精心呵護的！所謂自然，就是給大地以自由呼吸的空間。

人類在規則的牽引下，逐漸破壞著自然。城市綠地的規范化，逐漸在破壞著大量的樹木、濕地和綠地，城市不再是與大自然親近的城市。即使在南方四季如春的城市，由于缺少對建筑設計生態一體化的考慮，屋面很少綠化，小區也以唯美、規范的設計原則驅逐著生態化的構建。城市建筑在向高處伸展的同時，并沒有減少硬化對大地的侵蝕。靠土地養活的城市居民獲得了锃亮的皮鞋般的所謂唯美，但失去的是與自然親近的生活的品質。這種現象不僅在大城市存在，也有向中小城市蔓延的趨勢。

大地是人類的母親，這不是一句空話。我們的食物和水來自于大地，呼吸的空氣也因為人類對待大地態度的不同而不同。為什么同樣是城市，生態綠化做得好的城市，就可以獲得更好的生活體驗？而威武雄壯被混凝土覆蓋的大地，卻給人炙烤的氣息？土地的自然，是真正的自然。孕育萬物生長的大地，如果被混凝土硬化了，就成為沒有靈氣的固體，帶給人類的當然是生硬且缺少情感的氣息。

大地是有生命的，大地是需要呼吸的，大地也是最喜歡自由舒張和需要人類精心呵護的！所謂自然，就是給大地以自由呼吸的空間。倘若我們封存了大地的呼吸，僅僅為了人類自身唯美生活或者規則設計的需要，讓原本存在的自然河流與大地相互割裂，強行改造它們，讓濕地消失、森林不在、生物多樣性滅亡，等待我們的恐怕最終是人類自身的消失！

土地是不可再生的資源，嚴格而言，被破壞了的大地很難得到原始性的復原。人類要發展，自身人口的增長必然要求城市建設要擴大規模，而探討如何給大地呼吸的空間，是人類保持可持續發展的終極需要。前幾年，我曾力主“把大地請向空中”，就是指在大多數適合屋面種植的城市，運用可靠的現代技術手段，將土地搬到高樓上，讓城市有更加適宜的自洽生態環境;也盼望越來越多的人感受到土地日漸被破壞的危機，遵守自然規律，讓大地回歸自然的狀態。

歸還大地呼吸的空間，不僅對大地生生不息的自然之美是一種尊重，也是人類挽救自身生存環境的持久性必須選擇的努力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