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協會本來有三個事業編制,我們三個老同志都拿到了,退休以后可以進老干局,享受跟公務員一樣的待遇。可是協會里的年輕人都沒有編制,所以我們一個編制都沒要,全都參加社保。而我也成為了一個靠社保養老的“草根”、“社會人”。
陶斯亮,國務院原副總理陶鑄之女。從事慈善公益事業28年來,她先后發起“智力工程”、東鄉扶貧助學行動、“世界從此歡聲笑語”中國項目,“向日葵計劃”等多個慈善項目,累計幫助4萬余名貧困聽障人士重回有聲世界;累計救助400余名腦癱患者。
近日,她又進入了一個新的慈善公益領域——孤獨癥兒童救助,希望“能搶救一個孩子是一個孩子”。以下是她的講述。
談公益慈善經歷:“‘紅二代老哥們兒姐們兒就是我的社會力量”
我(陶斯亮)當了20年腎病科醫生。1987年,由于一些人事方面的因素,我離開醫院來到統戰部工作。我對醫療事業始終情有獨鐘,因此,1991年從統戰部出來以后,我就加入了中國醫學基金會。
在中國醫學基金會干了10年,之后又到聽力醫學發展基金會,又做了10年。再之后,我就和市長協會一起創立了愛爾慈善基金。也就是說,從1991年開始一直到現在,28年了,我一直從事慈善公益事業,沒有中斷過,只是這中間經歷過不同的基金會。
受中國傳統文化的熏陶,本質上我不想高調,可是為了慈善公益事業還是需要高調。我原來認為,“低調行事”、“做好事不張揚”才符合中國人的行事規則。
“小而美”曾是我對基金會建設的最高期許。現在我意識到,若想辦好慈善,首先要讓自己成為一名社會活動家。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必須去影響、調動更多社會資源的支持。
所以每次活動,我就找我的“紅二代”老哥們兒老姐們兒,幫我站臺,他們非常愿意參加慈善公益活動,像李敏、劉愛琴、周秉德、陳偉力、董良翚、陳曉魯、肖凱、胡德華、胡木英、萬伯翱、謝飄、郭平英、郭庶英等,還有毛澤東外孫女孔東梅、朱德之孫朱和平、周恩來侄孫沈清、陳云外孫女陳奕璇、耿飚之孫耿巍、蕭勁光外孫李丹等“小字輩”,都很愿意幫我站臺,我就把他們作為我的社會力量。
去年,在一些機構評選中,我獲得了“2018年度公益人物”、“最具網絡人氣公益人物獎”等獎項。我沒想到會獲獎,也根本不想做“網紅”。后來想想,可能是因為做了公益很多年,很多人知道我在做什么,所以評選時得到很多父老鄉親的支持。
談父輩影響:“父母給我的信念,就是現在常說的不忘初心,對社會主義的信仰”
1945年初,父母奉命到湘贛粵一帶開辟新的抗日游擊區。在日寇占領區發展新根據地很艱險,是不能帶我去的。我被留在了延安保育院,交給楊順清叔叔照看。
2歲到9歲,是一個孩子最依戀父母的年齡,但在戰火紛飛的年代,父母對于我來說就是一個概念,看不到也摸不著。而楊叔叔是實實在在的存在,他為我奠定了做人做事最初的價值觀,將傳統文化中最優秀的部分——溫良恭儉讓,潛移默化地給了我。正是由于楊叔叔的精神浸潤,幾十年來,我的心始終是柔軟的,始終堅持了善良和寬容。
父母給我的信念,就是現在常說的不忘初心,對社會主義的信仰。其中,父親留給我的,更是一種正直做人的準則、善良的品質和大是大非面前態度鮮明的性格和素養。
父親對我很疼愛,但是不嬌慣我。我沒考上高中,父親就堅決把我送到農場勞動去,農場的勞動強度很大。
后來我考上了大學,上大學前,他拉著我的手說:“你看過《陳情表》嗎?我和你是相依為命的父女,我對你沒有別的要求,就希望你將來成為一個對國家有用的人。”那時候天已經黑了,燈還沒有打開,我覺得父親對我的希望都在這個黃昏的沉寂中表達出來了。
1967年,我被分配到東北白城子工作。走之前,最后一次見父親,可是當時并不知道,這會是我和他的訣別。
父親當時已經被軟禁。我離開以后,也不能跟父親有任何聯系。
1969年,我突然接到通知,允許我回北京跟母親見一面,因為母親也要離開北京了,被疏散到粵北地區一個農村。
跟母親見面后才知道,父親得了癌癥,并發了肺炎,搶救過來后在家里住了一段時間,然后又復發,被疏散到合肥305醫院。
我送母親去粵北,到廣州的時候,得到父親在合肥離世的消息。
所以我跟父親度過的最后一段時光,就是1967年離開北京、到白城子工作之前。離開北京的那天,天剛亮我就起來了,在父親的房門前站了很久,但是我還是沒有敲門,沒有跟父親告別。我當時就怕自己會哭得稀里嘩啦,想避開使人心碎的送別場面。當時以為,總有機會再見到父親。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再也沒有機會了。所以我后悔終生,不告而別的遺憾留在我內心深處,這個坎一直沒有過去。
談退休:“我現在靠社保養老,是一個‘草根、‘社會人”
我在市長協會工作了24年,一直到74歲才退休。退下來又創辦了北京愛爾公益基金會。
市長協會本來有三個事業編制,我們三個老同志都拿到了,退休以后可以進老干局,享受跟公務員一樣的待遇。可是協會里的年輕人都沒有編制,所以我們一個編制都沒要,全都參加社保。而我也成為了一個靠社保養老的“草根”、“社會人”。我覺得也挺好的,因為我本來就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
在我看來,“紅二代”只是精神上繼承了父輩的傳承,是精神貴族,物質上真的很清貧的。我的那些“紅二代”老哥們兒老姐們兒,就都像街頭大爺大媽一般,很樸實很親和。
現在不少“紅二代”都在做傳承紅色文化這件事,他們認為有義務傳承父輩的精神遺產、紅色基因,成立了很多紅色文化組織,也搞了很多活動。這些活動我參加的比較少,因為我一直很忙。
我覺得,意識形態領域傳承紅色文化,這方面我雖然做的不多,但是我從事的慈善公益事業也是一種傳承。老一輩革命家之所以九死一生干革命,不就是為了讓老百姓能過上幸福的生活嗎?我今天做的事情,也是在傳承他們當年做的事情,用實際行動來傳承。
(《新京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