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同窗好友,卻因兩次言語沖突將好友殺害,還擺出勝利手勢。在庭審過程中,當法官問他還有什么想要陳述的,得到的回答卻是,“請求判處死刑立即執(zhí)行”。他為何會因一點小沖突狠下殺手,至死不悔?
兩次言語沖突,周凱旋赴京“尋仇”
“中科院研究生被殺案”發(fā)生在2018年6月14日。謝雕本是中科院信息工程研究所碩士研究生,與被告周凱旋為高中同窗好友。而同窗“反目”,始于案發(fā)兩年前的一次同學會。
2019年5月,該案首次庭審時,周凱旋在庭上承認,行兇的原因是謝雕曾兩次“激怒”自己:一次是案發(fā)前兩年的同學會爭吵,另一次是他在高中群里發(fā)可樂照,謝雕卻說他在“炫富”。
據(jù)周凱旋供述,同學聚會后他受刺激嚴重,常想起被謝雕“辱罵”的事情,甚至影響到了自己的正常生活。
兩次言語沖突后,周凱旋帶著尋仇的心理,以辭職旅游為借口于2018年6月12日來到北京,并提前在網(wǎng)上買好匕首郵寄到北京。14日,在謝雕為其準備的接風宴上,周凱旋連捅謝雕7刀,將其殺害。
今年5月24日,該案在北京一中院一審開庭。當日庭審結(jié)束后,謝雕的代理律師姜麗萍曾表示:“被告人周凱旋一直表現(xiàn)得很無所謂,基本對所有指控都接受,并向法院提出希望判自己死刑。”
2019年8月30日上午,該案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迎來一審宣判,兇手周凱旋被判死刑。庭審過程中,法官問周凱旋還有什么想要陳述的,得到的回答卻是,“請求判處死刑立即執(zhí)行”。這種決絕讓人不禁想起,他殺人之后讓人疑惑的勝利手勢。
曾經(jīng),周凱旋的父母到處收集其患有精神病的證據(jù),希望為他贏得一線生機。他卻一心赴死。是什么讓一個年輕人殺人不悔?以死為輕?
五步之后,把自己逼上絕路
周凱旋和謝雕無冤無仇,為何周凱旋要下此毒手?可以說,他的這次犯罪,是其整個失意人生的失控爆發(fā)。周凱旋的人生,僅僅是后退了五步。
第一步,高考失利。周凱旋是大家眼里的學霸,就讀于當?shù)乜h城最好的高中,成績名列前茅。學校每屆都會挑選穩(wěn)定拔尖的學生作為沖刺清華北大的苗子,他就是其中一名。模擬考試中,他曾考出過670多分的高分。但在2012年的第一次高考中,周凱旋發(fā)揮失常,只考了632分,被四川大學錄取。不到兩個月,周凱旋退學復讀。第二年高考只考了627分,上了西安交通大學。
第二步,大學失意。剛上大學時,周凱旋還能拿到獎學金。大二過后,他因為掛了三門課,從錢學森班轉(zhuǎn)入普通班,緊接著又失去了保研資格。
第三步,遭同學調(diào)侃。在周凱旋的自我陳述中,2016年假期的那次同學聚會給他造成了嚴重的創(chuàng)傷應(yīng)激障礙。參加聚會的都是高中時同一宿舍的好友,大家在玩游戲時,周凱旋情緒失控,哭著講述自己生活的各種不如意。在場的同學回憶,謝雕當時開玩笑調(diào)侃了幾句,說了些讓其“振作”起來的話,兩人因此爭吵。周凱旋還退出過微信群,不久又被謝雕拉了回來。但兩年間,他一直疑心謝雕是有意嘲諷。
第四步,公務(wù)員考試落榜。周凱旋的第一份工作是江蘇一家軟件公司,工資稅后8000元一個月。但周凱旋不滿意公司前景,加上出差不斷等原因,選擇辭職。辭職后,他告訴同學,自己準備離開大城市,考取重慶區(qū)縣的公務(wù)員,過安穩(wěn)的生活。結(jié)果失敗了。
第五步,工作不合心意。第二份工作是重慶一家軟件公司,月薪5000元。這儼然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可惜,周凱旋還是選擇了松手。這份工作僅僅干了5天。
五步之后,他遠赴北京,將因言語“激怒”自己的高中同學殺害,也將自己送上絕路。不可思議,因為同學幾句口角便要殺人?有人得出結(jié)論:這是一場無明顯因果關(guān)系的犯罪。
一定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無知無畏。無論是兩年之后的“報復”,殺人之后的勝利手勢,還是審判庭上的求死,種種跡象表明,這是一場負重已久的病理型心理犯罪。
標簽人生下的扭曲心理
周凱旋的悲劇與兩個無足輕重的字眼密切相關(guān)——標簽。
被貼上標簽,人們就成了負重前行的烏龜。慢不要緊,關(guān)鍵是龜殼不是自己的,是被生生揭掉了原生的龜殼之后,人為虛掩在背上,還被要求參與人生的“龜兔賽跑”。
周凱旋被貼的標簽不少,而且每個標簽上都蓋著權(quán)威的“紅印章”。學霸、上清華北大的料、錢學森班高材生、保研生、名校畢業(yè)生等。
成功的標簽貼上容易,撕掉的心理成本卻很高。標簽塑造了完美的自我,塑造了完美的過去。它能輕而易舉地將個體困在完美的陷阱里,困在過往的陷阱里。為了避免“損失”,膽小的個體就此止步,舉步維艱。
當然,撕掉標簽的契機很多,可以是一本書,也可以是一句話、一個人、一個平臺,或者是一個新的階段。周凱旋也有很多撕掉標簽的機會。兩次考上名校,離開將成績當成榮耀的父母,跨入大學校園,站在新起點,這是機會。出現(xiàn)精神類疾病,專業(yè)醫(yī)生為其作了診斷,開出藥方,建議住院,并要求其定期復診,這是機會。在他被部分同學遠離和排擠的情況下,謝雕始終把他當作朋友,力排眾議,將他拉回朋友圈,參與聚會,這也是機會……
只是,周凱旋一次次錯失機會,一心想的都是如何保住標簽。而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謝雕考上了中科院碩士研究生。謝雕的學業(yè)順利便成為映襯周凱旋失敗與痛苦的“眼中釘、肉中刺”。所以同學聚會中與謝雕的一點小矛盾就使他耿耿于懷,最終以死相搏。
其實,周凱旋的痛苦不在于人生本身的境遇,而在于他無法體會境遇對于他的意義,他始終活在別人對他的定義里。
他只想贏,而過往的標簽時刻提醒他,8000元一個月的工資是“輸”;不能一次考上公務(wù)員是“敗”;以往成績不如自己,如今卻勝于自己,敢于“指教”自己的人是“敵”。而“贏”,是他唯一想要的,哪怕這贏的方式扭曲到殺人的地步。
(中國新聞網(wǎng)2019.9.2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