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場外交彰顯中國大國責任

方長平

【摘要】隨著中國日益走近世界舞臺的中央，中國的主場外交活動日益頻繁，成為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重要組成部分。未來中國要進一步培育主場外交的大國責任，需要處理好器物、制度和理念層次的平衡關系，提高主場外交國際機制的創設能力，增強中國理念的轉化能力，構建和完善主場外交視野下中國大國責任的協調和評估機制。

【關鍵詞】主場外交 “一帶一路” 國際組織 大國責任 【中圖分類號】D820 【文獻標識碼】A

隨著日益走近世界舞臺的中央，中國在國際社會日益發揮著與崛起大國相匹配的大國責任。中國從來就是一個負責任大國，中國對國際社會的責任內嵌在中國外交的理念和實踐中，這些理念包括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方針、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新安全觀、和諧世界，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提出并踐行的新型國際關系、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等。在外交實踐中，近年來中國的主場外交活動特別引人注目。這些活動定位不同，針對的合作領域和對象伙伴也有差異，但中國在這些活動中的表現，特別是提出的理念、方案以及后續行動，彰顯出中國作為新興大國的大國責任，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和好評。

主場外交視野下中國大國責任的內涵

首先在器物層面：為世界經濟合作與發展貢獻中國方案。隨著中國成長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國際社會期待中國為世界經濟發展事業作出更大貢獻。盡管中國國內發展還面臨著艱巨的任務和挑戰，自身還有嚴峻的扶貧任務，而且當前的國際經濟環境也有諸多挑戰，但中國仍然承擔了力所能及的國際責任，得到國際社會的充分肯定。而主場外交往往是中國提出中國方案和倡議的主要場所。

以“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為例。在2017年5月舉辦的第一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上，習近平主席代表中國政府提出了一系列具體的合作倡議，包括向絲路基金新增資金1000億元人民幣，國家開發銀行、進出口銀行分別提供2500億元和1300億元等值人民幣專項貸款；啟動“一帶一路”科技創新行動計劃；向“一帶一路”建設的發展中國家和國際組織提供600億元人民幣援助，建設更多民生項目，等等。在2019年4月召開的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上，中國不僅展示了過去五年“一帶一路”取得的成就，還提出一系列新的計劃，包括：未來5年，中國將邀請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的政黨、智庫、民間組織等1萬名代表來華交流；鼓勵和支持沿線國家社會組織廣泛開展民生合作，聯合開展一系列環保、反腐敗等領域培訓項目等。作為一個負責任大國，中國為國際社會，特別是發展中國家提供了力所能及的物質支持。

其次在制度層面：為國際制度的建設和完善貢獻中國智慧。在強調器物層次支持的基礎上，中國強調在國際組織和國際制度層面，通過改革和創立國際制度和國際規則，承擔中國作為負責任大國應有的責任。當前世界政治經濟形勢出現了一系列新變化，包括逆全球化思潮泛濫、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盛行、美國不斷退出一系列國際組織和國際機制，嚴重沖擊了二戰后形成的全球治理體系。盡管現有的國際制度和國際規則并不完全合理，但中國還是擎起了多邊主義的旗幟，強調維護國際制度和國際組織的重要意義。中國的“守制”體現在主場外交中國領導人的系列講話中。對待國際制度，中國不僅強調“守制”，也關注“改制”。針對明顯不合理的，或者歷史上合理的、但適應不了新時代的要求和新形勢變化的國際制度，中國從維護公平正義出發，從維護廣大發展中國家的權益出發，提出改革方案。

在“守制”“改制”之外，中國還通過“創制”，為國際社會提供了諸多有價值的公共產品。中國發起成立的包括亞投行、絲路基金在內的多邊金融機構，為創造一個開放的國際經濟體系樹立了風向標，同時非常注重與既有國際組織和機制的對接，形成了有效的完善和補充。在2017年“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上，習近平主席宣布中國將設立“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后續聯絡機制，成立“一帶一路”財經發展研究中心、“一帶一路”建設促進中心，同多邊開發銀行共同設立多邊開發融資合作中心，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合作建立能力建設中心等多邊合作新平臺。另外，中國發起成立的博鰲亞洲論壇、中非合作論壇、中國與中東歐國家的“16+1”機制、亞洲文明對話大會等，為國際社會不同領域和對象國之間搭建了新的深入合作平臺。

需要指出的是，無論是“守制”“改制”還是“創制”，中國都著眼于維護廣大發展中國家的正當權益，維護國際制度的穩定和國際社會的共同發展，并不是尋一己私利，這與美國動輒退出國際機制的做法有著天壤之別。

最后在觀念層面：為國際關系和世界政治貢獻中國理念。作為一個文明古國，相對于西方對制度的重視，中國更強調理念的作用。基于中國傳統文化的積淀和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發展所形成的一系列理念，經由中國走出去的“客場外交”、請進來的“主場外交”、雙邊外交和多邊外交，不斷“擴散”到國際社會，彰顯了中國負責任的大國形象。

政治安全領域，在上海合作組織青島峰會上，習近平主席強調，“我們要踐行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安全觀，摒棄冷戰思維、集團對抗，反對以犧牲別國安全換取自身絕對安全的做法，實現普遍安全”。發展領域，習近平主席提出，“我們應該堅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理念，推進開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贏的經濟全球化，創造全人類共同發展的良好條件，共同推動世界各國共同繁榮”。生態環境領域，習近平主席在2019年中國北京世界園藝博覽會開幕式上提出了保護地球生態環境的中國方案：“我們應該追求人與自然和諧”“我們應該追求綠色發展繁榮”“我們應該追求熱愛自然情懷”“我們應該追求科學治理精神”“我們應該追求攜手合作應對”。在全球治理領域，中國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觀。在文明交流領域，在文明的交流互鑒上，習近平主席在亞洲文明對話大會開幕式上指出，堅持相互尊重、平等相待，堅持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堅持開放包容、互學互鑒，堅持與時俱進、創新發展。國際關系領域，要推動建設相互尊重、公平正義、合作共贏的新型國際關系；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進一步培育中國主場外交的大國責任

如前所述，近年來中國的主場外交活動頻繁，呈現出數量增多、類型多樣、層次多重的特征，成為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重要環節。從議程設置到具體方案的提出，從理念的呼喚到制度的設計再到具體的行動，中國主場外交為中國大國責任的培育和實踐提供了得天獨厚的平臺和機制。為進一步推動中國主場外交的責任擔當，我們還需要注意以下幾個方面問題。

一是處理好器物、制度和理念三者之間的關系。新中國成立70年來，一直是一個負責任的大國，但是在積貧積弱的年代，中國的大國責任擔當更多體現在制度和觀念層面，例如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反帝反殖反霸思想、“三個世界”思想、國際政治新秩序觀、新安全觀、和諧世界理念，等等。必須承認，隨著中國經濟發展和國力增強，國際社會特別是廣大發展中國家對中國在器物層面上的貢獻同樣期待。因此，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加大了在物質層面上對國際社會的貢獻。同時，也需要看到，中國畢竟還是發展中國家，在當前的國際經濟政治環境下，中國自身發展也面臨著諸多難題。中國作為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和負責任的大國，在承擔國際責任的過程中應該在器物、理念、制度層面上保持平衡。即便在器物層面上，我們也要遵循通行的國際規范，通過國際多邊機構而不是直接的雙邊途徑給予援助，而且我們要盡可能把我們承擔的責任和我們在國際多邊機構中的表決權和話語權聯系起來，切莫提升個別發展中國家對我國物質援助的過高的甚至非理性的預期。中國承擔何種國際責任以及承擔多少國際責任，既不能由西方界定，也不能由發展中國家界定，而應由中國政府在權衡自身和國際環境的基礎上審慎確定。

二是提高中國在主場外交中國際機制的創設能力。近年來，主場外交顯示了中國外交的主動性和能動性在增強。通過主場外交，中國提出了中國方案，大膽發出了中國聲音，全面展示了中國的形象。但是，必須承認，中國政府在主場外交中發出的中國聲音，較少形成機制化的成果，難以形成制度化的公共產品。這就導致一旦輪值國變成另外一個發達國家，中國的方案就可能被邊緣化了。以G20杭州峰會為例，在這次會議上中國提出諸多富有建設性的發展理念，如可持續發展、包容發展，但這些理念并沒有形成具有一定約束力的制度。因此，中國在主場外交中的機制創設能力就顯得尤為必要。

三是增強中國理念的轉化能力。理念本身就較為宏觀和抽象，再加上中外文化的差異，中國在主場外交中倡導的一系列理念往往難以為國際社會所理解，甚至產生誤解。即使理解中國倡導的理念，也可能會認為中國的理念操作性較低，與實踐對接比較困難。這就需要增強中國理念的轉化能力，提高中國理念的實踐性和操作性。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為例，其雖然抽象，但習近平主席指出，“我提出‘一帶一路倡議，就是要實踐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這就把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與“一帶一路”建設的具體實踐對接起來了，這種轉化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四是構建和完善中國承擔國際責任的協調和評估機制。隨著中國承擔的國際責任越來越多、越來越精細、越來越多元，國際社會的期待也越來越高，國內參與的部門也越來越多，如何協調我們應當承擔的國際責任就成為當務之急。我們切忌政出多頭，更不能因為部門利益牽制我們的責任擔當。另外，如何評估既有的國際責任機制也是關鍵。過去我們對這點強調不夠，建議在中國的每屆主場外交會議召開之前，系統梳理下既有的中國方案和措施的執行情況，在科學評估的基礎上，提出本屆年會切實可行的中國方案，并根據國內國際形勢變化，動態調整我們的既有方案。

五是提高中國主場外交的信心和能力建設。特別需要指出的是，中國的主場外交，無論是中國主動發起的國際機制，還是中國作為輪值國主持召開的多邊論壇，本質上都是為了推動中國與國際社會的共同繁榮，是中國大國責任的集中體現。因此，我們切忌在輿論上造成中國乞求其他國家（特別是大國）參與的氛圍，更不能為了某些國家的參與而在事關中國核心利益的其他外交議題上作出無原則妥協。只有這樣，中國的主場外交才能行穩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