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三國孫吳臨湘侯國轄鄉的數量與名稱再探

2019-10-20 13:45:47徐暢
人文雜志 2019年10期

內容提要 秦漢帝國為實現對轄域的管控,推行郡縣-鄉里制,其中鄉是帝國行政體制的末梢。依據傳世文獻所能獲取的有關縣轄鄉的資料較少,而出土簡牘推動了近年來對秦漢-三國縣鄉基層行政的研究。本文即利用走馬樓三國吳簡對孫吳長沙郡臨湘侯國(縣)轄鄉的研究,在對鄉名簡進行羅列與統計基礎上,考證出確屬臨湘的鄉;對孫吳至劉宋長沙城址與諸鄉位置進行歷時性分析,從而回應孫吳時本地是否有北鄉的爭議;最后得出黃武-嘉禾年間(222-238)本地轄平鄉、廣成鄉、都鄉、東鄉、桑鄉、中鄉、小武陵鄉、模鄉、西鄉、樂鄉、南鄉11鄉,臨湘為江南大縣的結論。

關鍵詞 三國孫吳 臨湘侯國 鄉(北鄉) 長沙簡牘

〔中圖分類號〕K23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0447-662X(2019)10-0106-10

一、緒論

秦并一海內,為實現對帝國疆域的有效控制,廢除西周以來的分封建國,在全境推行郡縣制,并在縣以下普遍建立起鄉里制度。漢承秦制,《漢書·百官公卿表》記時制“大率十里一亭……十亭一鄉,……縣大率方百里,其民稠則減,稀則曠,鄉、亭亦如之”,①強調縣、鄉、里的地域性,縣以下積道里為亭,積亭為鄉,理想的縣方圓百里。其中“鄉”,《說文·邑部》釋為“國離邑。民所封鄉也,嗇夫別治”,②先秦時原為封國之離邑,至秦漢演變為上承縣,下轄里的一級行政組織;在鄉執事的行政人員,據《漢書·百官公卿表》《續漢書·百官志》記載,有三老、有秩、嗇夫、鄉佐③等名目,由上級行政單位(主要是縣)辟署,④可視為縣之分部,有“鄉部”之稱。⑤三國承漢制,從走馬樓吳簡揭示的孫吳長沙臨湘地方的治理情況看,雖然以鄉嗇夫為首的鄉部屬吏系統從基層退卻,但鄉仍穩定地作為一級行政單位承擔力役征派、賦稅交納、戶籍編制等職能。⑥《晉書·職官志》記西晉制,全國“縣五百(戶)以上皆置鄉,三千以上置二鄉,五千以上置三鄉,萬以上置四鄉”,《晉書》卷24《職官志》,中華書局,1974年,第746頁。鄉里制仍得延續。

由于鄉是帝國行政體制的末梢,而正史、典志文獻詳中央、略地方的記載傾向,導致依據傳世文獻所能獲取的有關鄉的資料較少,多為全國范圍內的一些集計數據。如《漢書·百官公卿表》記“凡縣、道、國、邑千五百八十七,鄉六千六百二十二,亭二萬九千六百三十五”,《漢書》卷19上《百官公卿表上》,中華書局,1962年,第742頁。知西漢全國總鄉數近7000,縣均轄鄉數約4個;而《續漢書·郡國志》記東漢順帝時有縣、道、國、邑1180個,注引《東觀書》“永興元年(153),鄉三千六百八十二”,《續漢書·郡國志五》,《后漢書》志23,中華書局,1965年,第3533頁。知東漢全國總鄉數下跌至3000余,平均每縣約轄3鄉。

對于秦漢三國時期鄉的名稱、轄區,我們的認識是很模糊的。正史《地理志》《郡國志》記錄全國地理、行政區,皆以縣為最低級別,但在介紹各縣情況時,偶有記錄鄉名,如《漢書·地理志》記太原郡榆次縣下有涂水、梗陽鄉,河南郡偃師縣下有尸鄉;上例分別見《漢書》卷28上《地理志上》,中華書局,1962年,第1551、1555頁。此外帝《紀》、列《傳》中零星保留有對核心人物籍貫、居住地、活動地所屬鄉的記載。如《史記·老子韓非列傳》記老子“楚苦縣厲鄉曲仁里人”,《史記》卷63,中華書局,1982年,第2139頁。

部分學者早已意識到有關秦漢魏晉鄉里的大量原始記載,應自考古發掘的簡牘文獻中尋找,嘗試利用居延等地發現的漢簡統計漢代郡國縣邑鄉里等地名。如[日]比野丈夫:《漢簡所見地名考》,《東洋史研究》13卷3號,1953年,第285~295頁;周振鶴譯文載《歷史地理》第3輯,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236~242頁;林振東:《“居延漢簡”吏卒籍貫地名索引》,《簡牘學報》第6期,(臺北)簡牘學會,1978年,第166~186頁;吳昌廉:《居延漢簡所見郡國縣邑鄉里統屬表》,《簡牘學報》第7期,(臺北)簡牘學會,1980年,第164~175頁;陳直:《居延漢簡綜論·居延簡所見地名通考》,《居延漢簡研究》,中華書局,2009年,第130~135頁。此后較為全面的工作出自何雙全,他網羅1980年代及之前公開發表的漢簡,從中統計到西漢郡名44個、縣名177個、鄉名15個、里名657個。參讀何雙全:《〈漢簡·鄉里志〉及其研究》,甘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秦漢簡牘論文集》,甘肅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145~235頁。除簡牘外,石碑/表、墓券/磚、璽印、封泥中亦有對鄉里等基層單位的記錄,如秦漢官印中出現的左鄉(前漢0388號)、右鄉(前漢0389)、東鄉(漢初0082)、西鄉(漢初0083、前漢0087)、北鄉(前漢0390、0391,后漢1033、1034)、南鄉(漢初0084)等方位鄉,臨都鄉(前漢0384)、樂鄉(前漢0385)、高南鄉(前漢0383)等專名鄉。以上鄉名例證見羅福頤:《秦漢南北朝官印征存》,文物出版社,1987年。隨文標明官印在該書的編號。

不過,在秦漢時代各類名籍中,標識民戶身份的方法是注明其所屬里,或再加注所屬郡國、縣道,鄉名卻往往省略,因而相比上級單位縣、下級單位里而言,鄉名無論是在傳世文獻,還是在出土基層文書中出現的幾率都要小得多。對于籍貫“名縣爵里”表達傳統的形成,諸多學者嘗試做過解釋,張榮強先生從秦漢編制戶籍正本留鄉,副本呈縣的程序入手,分析指出,因戶籍正本制作與存放在鄉,鄉民籍貫僅需注明其所在里,即可標示身份(副本同正本)。此說誠為的論。參見張榮強:《中國古代書寫載體與戶籍制度的演變》,《武漢大學學報》2019年第3期。

因此,秦漢三國時代的鄉名輯補工作難度較大。何雙全之后,利用漢簡對漢帝國轄境內不同地區的縣名、里名進行的增補,參讀周振鶴:《新舊漢簡所見縣名與里名》,《歷史地理》第12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晏昌貴:《增補漢簡所見縣名與里名》,《歷史地理》第26輯,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張俊民:《懸泉漢簡所見西漢效谷縣的“里”名》,《敦煌研究》2012年第6期;馬孟龍:《〈新舊漢簡所見縣名與里名〉訂補》,《歷史地理》第30輯,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孫兆華:《〈肩水金關漢簡(貳)〉所見里名及相關問題》,《魯東大學學報》2014年第2期;田炳炳:《〈肩水金關漢簡(叁)〉所見縣名與里名》,簡帛網2014年7月22日首發。此外許多研究不局限于縣、里名,統考地名,如王子今:《漢代長安鄉里考》,《人文雜志》1992年第6期;黃浩波:《〈肩水金關漢簡(壹)〉所見郡國縣邑鄉里》,簡帛網2011年12月1日首發,《〈肩水金關漢簡(貳)〉所見郡國縣邑鄉里》,簡帛網2013年9月18日首發,《〈肩水金關漢簡(伍)〉所見郡國縣邑鄉里》,簡帛網2016年9月7日首發;趙海龍:《居延敦煌漢簡地名補釋》,簡帛網2014年9月19日首發;趙寵亮:《兩漢趙國縣邑鄉里考》,《邯鄲學院學報》2015年第3期,等等。其中增補出的鄉名寥寥。令人略感欣慰的是,固定片區文獻文物的密集式發現,為我們解剖麻雀式觀察某一地區的基層行政組織、名稱及其隸屬關系提供了可能性。學界在補證鄉名同時,還嘗試對某一時段、全國某一區域所轄鄉級單位的情況進行最大程度的還原,目前已還原的秦漢三國時代相對完整的縣轄鄉案例如:所舉為目前考證較為充分的區域縣轄鄉個案,但限于資料,每個案例中的縣所屬鄉名,未必是完整的。秦洞庭郡遷陵縣轄鄉(都鄉、啟陵鄉、貳春鄉),晏昌貴、郭濤:《里耶簡牘所見秦遷陵縣鄉里考》,《簡帛》第10輯,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第145~154頁;魯家亮:《里耶秦簡所見遷陵三鄉補論》,《國學學刊》2015年第4期。西漢敦煌郡效谷縣轄鄉(安樂鄉、魚離鄉、西鄉),考證詳見張俊民:《西漢效谷縣基層組織“鄉”的幾個問題》,《魯東大學學報》2013年第1期。東漢魯國魯縣轄鄉(東鄉、北鄉、都鄉),黃敏借助山東境內漢碑的考證,詳見所撰《漢魏六朝石刻鄉里詞語的整理與研究》,博士學位論文,西南大學,2013年,第34~36頁。東漢臨淮郡東陽縣(一說河南郡卷縣)轄鄉(都鄉、東鄉、垣雍北鄉、垣雍東鄉、鞠鄉、楊池鄉),鄉名見于天長漢墓出土木牘戶口簿的記載,釋文及分析見天長市文物管理所、天長市博物館:《安徽天長西漢墓發掘簡報》,《文物》2006年第11期;一般以為戶口簿與集簿所記鄉為東陽縣所屬,但胡平生認為六鄉似當為河南郡卷縣所管,垣雍亦似為一縣,且垣雍東鄉當釋為垣雍南鄉,可略備一說,參讀胡平生:《天長安樂漢簡〈戶口簿〉“垣雍”考》,簡帛網2010年2月3日首發。三國孫吳長沙郡臨湘侯國轄鄉(都鄉、東鄉、西鄉、南鄉、北鄉、中鄉、廣成鄉、樂鄉、模鄉、平鄉、桑鄉、小武陵鄉)。B12詳參楊振紅:《長沙吳簡所見臨湘侯國屬鄉的數量與名稱》,卜憲群、楊振紅主編:《簡帛研究2010》,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39~144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國時代長沙臨湘侯國(縣)轄鄉的情況,我們借助于1996年在長沙市中心五一廣場走馬樓出土的近14萬枚吳簡而得知。走馬樓吳簡的發現情況參讀長沙市文物工作隊、長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長沙走馬樓J22發掘簡報》,《文物》1999年第5期。發現之初,統計到竹簡136729枚,以及相當數量的木簡、牘(據汪力工:《略談長沙三國吳簡的清理與保護》,《中國文物報》2002年12月13日,第8版)。

吳簡主要包括吳孫權統轄下長沙郡臨湘地方吏民交納租稅、登錄人名年紀產生的各類簿書,以及以臨湘侯國——縣一級行政為中心而產生的上、下行公文,參見徐暢:《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整理研究二十年熱點選評》,《簡帛》第15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年,第223~240頁。其中涉及大量鄉名的記錄。1999年《竹簡》〔壹〕釋文公布后,侯旭東統計到其中包括北鄉、赤鄉、東鄉在內28個鄉名,但詳加分析后認為,這些鄉名或釋文有誤,或應屬臨近之縣,未必均隸屬臨湘侯國;依據《漢書·百官公卿表》《續漢書·郡國志》以及尹灣漢簡《東海郡吏員簿》提供的數據(由縣、鄉總數計算縣均轄鄉數),推測臨湘侯國轄下或有10~20個鄉。侯旭東:《長沙走馬樓吳簡所見“鄉”與“鄉吏”》,《吳簡研究》第1輯,崇文書局,2004年,第87~112頁。韓樹峰從鄉轄戶數的角度考慮,認為“也許臨湘縣下轄十個左右的鄉比較切合實際,到二十鄉的可能性不大”。參侯旭東:《長沙走馬樓吳簡所見“鄉”與“鄉吏”》文末附韓樹峰意見,《吳簡研究》第1輯,崇文書局,2004年,第109~110頁。高村武幸則綜合《續漢書·郡國志四》所記東漢長沙郡13個縣道侯國共領戶25萬(255854)余,平均每縣戶數繁茂的事實,對照西漢中后期東海郡轄下海西、下邳、蘭旗等縣級行政單位領鄉均超過10個的情況,指出臨湘侯國轄鄉有在20個以上的可能性,也列舉了包括北鄉、赤鄉、東鄉在內26個鄉名。[日]高村武幸:《長沙走馬樓呉簡にみえる鄉》,長沙吳簡研究會:《長沙呉簡研究報告》第2集, 2004年7月,第24~38頁。

《嘉禾吏民田家莂》及《竹簡》前三卷出版之后,楊振紅先生利用各卷后附《地名索引》,歸納出鄉名35個,并逐一統計了這35個鄉名在各卷出現的頻次,發現都鄉、東鄉、西鄉、南鄉、中鄉、廣成鄉、樂鄉、模鄉、平鄉、桑鄉、小武陵鄉這11鄉屬頻繁出現的鄉,其中廣成鄉出現577次,南鄉125次,分別為最多和最少,而此外的24個鄉較少見,均不超過6次;在統計學工作基礎上,她借助圖版細究罕見鄉名的釋文,如“北鄉”“亭片鄉”“紀鄉”“堯鄉”等,發現絕大多數是因誤寫或誤釋而臆造,并非真實存在的鄉;但對“北鄉”,楊先生以為存在一例清晰簡例(叁·3683),并符合秦漢三國方位鄉的命名原則(臨湘侯國已有東、西、南、中、都鄉,唯缺北方位鄉),未能排除;總結以為孫吳臨湘侯國轄12鄉。B12在此后相當長一段時間里,這一結論為吳簡研究者所普遍接受。

在楊振紅文發表后,吳簡中經科學考古發掘的竹簡以及竹木牘竹木牘資料將在《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木牘》特輯集中刊布,已刊竹木牘的釋文及研究情況,參讀徐暢:《走馬樓吳簡竹木牘的刊布及相關研究述評》,《魏晉南北朝隋唐史資料》第31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第25~74頁。陸續整理問世,為侯國轄鄉、鄉轄里等基層地理問題的推進,提供了新資料。楊芬先生在考證臨湘中鄉所轄里名時,亦涉及侯國轄鄉,統計認為臨湘下轄都鄉、樂鄉、廣成鄉、桑鄉、模鄉、平鄉、小武陵鄉、中鄉、西鄉、南鄉、東鄉共11鄉,未提及北鄉楊芬:《孫吳嘉禾年間臨湘中鄉所轄里初步研究》,曾在中日長沙吳簡學術研討會上報告,2011年3月15日,湖南長沙。。最近,王彥輝先生在結合五一廣場簡考察東漢至三國亭制變遷時,亦以臨湘所屬11鄉為是(鄉名同楊芬),但未說明理由。王彥輝:《聚落與交通視閾下的秦漢亭制變遷》,《歷史研究》2017年第1期。

依據《地名索引》,近年來新刊的《竹簡》〔肆〕〔伍〕〔陸〕〔柒〕〔捌〕諸卷長沙簡牘博物館、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北京大學歷史學系走馬樓簡牘整理組:《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肆〕》,文物出版社,2012年;同前《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伍〕》,文物出版社,2018年;同前《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陸〕》,文物出版社,2017年;長沙簡牘博物館、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北京大學歷史學系、故宮研究院古文獻研究所走馬樓簡牘整理組:《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柒〕》,文物出版社,2013年;同前《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捌〕》,文物出版社,2015年。中又出現了大量鄉名,包括新見的鄉名。因此,完全有必要在前人基礎上,利用新刊吳簡,對黃武-黃龍-嘉禾年間(222-238)荊南區長沙臨湘地方轄鄉的數量與名稱問題作一新觀察,為吳簡領域的后續研究提供盡可能詳實的資料與穩定的結論。

二、臨湘侯國轄鄉的再判定

吳簡主要是臨湘侯國(縣級)文書檔案,而臨湘是長沙郡首縣,郡倉、監獄等高級別機構皆設于此,潘濬軍府也駐扎在附近,不可否認其中包含與臨湘臨近諸縣、長沙郡及臨近諸郡、軍府乃至吳國中央相關的記錄,關于吳簡所屬官府級別,其中部分地名記載溢出臨湘地方的辨析,詳見徐暢:《走馬樓簡牘公文書中諸曹性質的判定——重論長沙吳簡所屬官府級別》,《中華文史論叢》第1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年,第179~218頁;《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基本性質研究平議》,《出土文獻》第12輯,中西書局,2018年,第294~302頁。因而其中統計到的所有鄉名,不可能盡屬臨湘。如何從吳簡所見紛繁復雜的鄉名中辨別出臨湘屬鄉,本文擬采用兩種思路:一是從簡文中縣名與鄉聯稱的記載出發,先厘定確屬臨湘的鄉;二是在楊振紅先生基礎上,對簡文所載鄉名出現的頻次再做統計,利用統計結果,配合對鄉名簡的圖、文分析,排除不屬臨湘的鄉。

在吳簡中,雖然大量的人名口食簿只記里名,不記縣、鄉名,但一些倉入米莂,庫入錢、物莂與私學名籍中保留了臨湘+鄉名的記錄。與臨湘聯稱的鄉,必為其所屬,相關簡例如:

入臨湘小武陵鄉黃龍三年稅米四斛八斗嘉禾元年十月廿五日□□州吏唐□關邸閣郭據付倉吏黃諱史番慮受(貳·8880)下文征引走馬樓吳簡簡文,依通例標明所屬卷數及出版號,如無特殊情況,不再一一注明對應該卷的頁碼。

長沙黃□年廿六 狀□白衣居臨湘都鄉吳溏丘帥龔傳 無有□(肆·3979)

□□長沙李俗年廿?? 狀俗白衣居臨湘東鄉茗上丘帥鄭各主(肆·3991)[注]簡左側下端尚見少量字跡。

私學長沙劉廣年卅七 狀廣白衣居臨湘桑鄉□(肆·4009)

私學長沙鄭狗年□ 狀狗白衣居臨湘樂鄉□□丘帥黃……(肆·5225)

私學長沙陳風年卌四狀風白衣居臨湘模鄉利□丘 有戶(肆·5226)

入臨湘廣成鄉嘉禾五年租米六斛八斗嘉禾五年十一月八日上伻丘大男鄧□關(捌·5378)

入臨湘平鄉五□(捌·5235)

入臨湘西鄉五年稅米六(捌·5832)

入臨湘中鄉五年稅米(捌·5827)

共計有小武陵鄉、都鄉、東鄉、桑鄉、樂鄉、模鄉、廣成鄉、平鄉、西鄉、中鄉10鄉。常見11鄉中,僅未找到臨湘南鄉的簡例。11鄉中南鄉出現頻率最低,簡例較少。但南鄉應屬臨湘,理由如下:1.南鄉與其他各鄉共同出現在孫吳黃武至嘉禾年間臨湘侯國編制吏民田家莂、羅列吏民戶數口食人名年紀簿,隱核州軍吏父兄子弟年紀,收繳租稅雜限米、錢、物等各種場合;而南鄉嘉禾四年(235)的戶口簡與小武陵鄉戶口簡同屬采集簡第14盆,凌文超曾嘗試利用盆號、清理號、揭剝圖等信息,參考簡文內容,復原南鄉嘉禾四年吏民戶數口食人名年紀簿,參讀所撰《孫吳戶籍之確認——以嘉禾四年南鄉戶籍為中心》,楊振紅、鄔文玲主編:《簡帛研究2014》,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265~325頁。說明在古井中與臨湘諸鄉資料一起存放。2.據筆者研究,嘉禾四年任南鄉勸農掾的謝韶,貫臨湘廣成鄉弦里弦丘;參徐暢:《走馬樓簡所見孫吳“鄉勸農掾”的再研究——對漢晉之際鄉級政權的再思考》所附表《任鄉勸農掾者的身份與所屬地舉例》,《文史》第1輯,中華書局,2016年,第31頁。秦漢三國縣鄉基層屬吏的選任以本地人為主,則謝韶任職地亦當屬臨湘。3.長沙五一廣場簡中有“臨湘耐罪大男南鄉匠里舒俊,年卅歲”木牘,出土號J1③:201-30,收入長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湖南長沙五一廣場東漢簡牘發掘簡報》,《文物》2013年第6期。的記載,證東漢中期,臨湘所屬鄉中已有南鄉,至三國當無變化。通過羅列與辨析,臨湘屬鄉至少有11個。

《竹簡》前三卷中已有上述11鄉之外的罕見鄉名,而發掘簡中又出現了不同于11鄉的新鄉名,這些鄉名有無可能屬臨湘?我們在楊振紅先生所列簡文鄉名表基礎上,補充《田家莂》,發掘簡及已刊竹木牘的鄉名資料,制作吳簡所見鄉頻次一覽表,如下:

表中前11欄為吳簡中出現頻次較高的鄉名,按頻次排序應依次為平鄉、廣成鄉、都鄉、東鄉、桑鄉、中鄉、小武陵鄉、模鄉、西鄉、樂鄉、南鄉,而其中排在最后的南鄉也至少出現了203次。鄉名頻次在第12欄“新茨鄉”發生驟降,第12至42欄各鄉出現的次數極少。運用統計學的基本原理,我們也可以得出前11鄉必為臨湘侯國屬鄉的判斷。關鍵是如何看待低頻次閃現的鄉名,楊振紅先生已對本表第14至26欄、29至39欄諸鄉(共24鄉,依出現頻次重新納入本文統計表)名一一進行辨析,認為除“北鄉”(第15欄)應屬臨湘外,余皆不可信。觀點見楊振紅:《長沙吳簡所見臨湘侯國屬鄉的數量與名稱》,卜憲群、楊振紅編:《簡帛研究2010》,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39~144頁。

本文增列第12欄新茨鄉、13欄昌鄉、27欄羅西鄉、28欄羅鄉、40欄區鄉、41欄宮鄉、42欄原鄉七例鄉名。《竹簡》〔伍〕《地名索引》中還列有“在鄉”一例(伍·1048),釋文存疑,恐非鄉名,不計入。根據相關鄉名簡的內容分析,可先予以排除的是新茨鄉和原鄉,見如下簡例:

新茨鄉新吏沅和入二年子弟米十三斛胄畢嘉禾二年十一月十九日付郭浦倉吏劉達受副曹(捌·4522)[注]本簡為木簡,上有朱筆涂痕。“劉達受”三字為花書。

新茨鄉區近入嘉禾二年吏客米十斛胄畢嘉禾二年十一月六日付郭浦倉吏劉達受副曹(捌·4524)[注]本簡為木簡,上有朱筆涂痕。“劉達受”三字為花書。

八月一日大男逢定年□羅縣民與□□高母??? 妾妻汝兄弟且(?)俱居羅(?)縣原鄉貴中丘田作為(伍·1773)

前兩例顯示,新茨鄉吏民將各色米交付給郭浦倉吏劉達。郭浦倉應非臨湘縣(侯國)統轄范圍的倉,而與吳簡中所見醴陵漉浦倉、東部烝口倉、員口倉等性質相似,屬設置在水流匯合處的轉運倉。戴衛紅曾對吳簡中所見倉的性質、地域進行梳理,見所撰《長沙走馬樓吳簡所見孫吳時期的倉》,《史學月刊》2014年第11期。《說文》卷一一上《水部》“洭水”條“出桂陽縣盧聚,南出洭浦關為桂水”,段注補充:“洭水亦曰湟水,……酈氏引《山海經》湟水。今《山海經》云:‘潢水出桂陽西北山,東南注肄水,入敦浦西。‘潢者,‘湟之聲誤;‘敦者,‘郭之字誤。《水經注》引作‘郭浦。郭浦即洭浦也,音相近。”許慎撰,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1988年,第529頁。可知郭浦為湟水與肄水交匯處,或屬桂陽郡。新茨鄉與郭浦倉關系密切,應非臨湘所屬鄉名。而原鄉,據簡文記載,應屬羅縣。

再看與其余5鄉相關的簡例:

稅米廿六斛嘉禾二年十月廿九日羅西鄉石下丘大男黃汝關閣李嵩付倉吏黃諱史番慮受(捌·4515)

十月十九日羅西鄉於《竹簡》〔捌〕整理者原釋作“終”,吳簡所見無丘名“終上”而有“於上”,據圖版亦應釋為“於”。長沙簡牘博物館、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北京大學歷史學系、故宮研究院古文獻研究所走馬樓簡牘整理組:《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捌〕》,文物出版社,2015年,第763頁。上丘大男鄧原關閣李嵩付倉吏黃諱潘慮受(捌·4659)

右昌鄉吏民所負錢雜米廿九斛七斗二升掾區質米(伍·1946)

領受昌鄉二年里帥限米十六斛(伍·3156)

其五十斛羅鄉叛魁伍文逋債男子這□工車□(伍·3353)

□□區鄉輸約敕戶父自實度吏民部租粢田合十八畝九十一步謹羅列右別(陸·113)

右一人□曹史桓□所舉居宮鄉列□(伍·3678)

羅西鄉兩例是典型的倉入米簡,羅西鄉(查釋文無誤)分別與石下丘、于上丘并稱;據伊藤敏雄制作的鄉、丘關系對應表,石下丘多對應東鄉,而于上丘多對應平鄉,這里參照伊藤敏雄對鄉丘對應頻度的統計,見氏著《長沙呉簡における米納入狀況再考》之表3、4,《歷史研究》第47號,2010年,第75~76頁。吳簡中有西鄉,羅西鄉只有兩例,則其情況暫時存疑。昌鄉簡與羅鄉簡有關錢米納入,鄉名釋文無誤,但無法判定二鄉所屬;而區鄉、宮鄉簡,鄉名的釋讀尚存在疑問。對照上表,這5鄉在吳簡所見7000多例鄉名中出現頻率極低,唯昌鄉有八例,其余僅一、二例。運用統計學原理予以排除,應與事實出入不大。

三、“北鄉”的有無問題

通過以上的羅列法與統計法,可進一步證實楊振紅先生所舉12鄉中,除北鄉外11鄉應屬臨湘侯國。下面說說臨湘有無北鄉的問題。先逐一排查已刊吳簡中釋文為“北鄉”的簡例,共6例:

(1)三月十一日北鄉市掾潘邦白(壹·5157)

(2)入 北 鄉 嘉 禾 二 年□米□斛 胄 畢嘉禾二年十 一 月□□(壹·6982)

(3)入 北(?)鄉嘉禾二年郵卒限米□斛(貳·1381)

(4)入北鄉嘉禾五年八 億(貳·8454)

(5)入北鄉……(貳·8864)

(6)入北鄉黃龍三年稅禾米卅六斛五斗胄米畢嘉禾元年十月廿二日上利丘烝贛付三州倉吏谷漢受中(叁·3683)[注]“中”原補寫于“受”左。

例(1),凌文超已指出所謂“北鄉市掾潘邦白”應改釋為“都市掾潘羜白”,凌文超:《走馬樓吳簡私學簿整理與研究——兼論孫吳的占募》,《文史》第2輯,中華書局,2014年,第51頁。無論是據圖版觀察,還是據嘉禾年間潘羜擔任都市掾的事實,均可從。例(2)之北鄉為整理者推斷,察圖版,該簡從中間斷裂,右上部缺失,左上部“鄉”字之上保留半邊字,似有“冫”痕跡,難辨識。例(3)之北鄉亦系推斷,察圖版,“入”字下左半邊應有部首“丬”,然右邊似有濃重墨線干擾,總體看極類“平”字。例(4)(5)對應的簡分別殘左半邊、右半邊,從鄉名位置殘留字痕看,或均應改釋為“平”字。

楊振紅先生認為第6例鄉名系字跡清楚的“北”字,楊振紅:《長沙吳簡所見臨湘侯國屬鄉的數量與名稱》,卜憲群、楊振紅編:《簡帛研究2010》,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44頁。觀察圖版(詳下表2),“入”字下“鄉”字上,似先有豎筆,下接一撇劃與一捺劃,似類“北”;而此例文意較完整,為嘉禾元年(233),某鄉上利丘烝贛入黃龍三年(231)稅米莂。上利丘,據伊藤敏雄考證,多對應東鄉;[日]伊藤敏雄:《長沙呉簡における米納入狀況再考》之表3、4,《歷史研究》第47號,2010年,第75~76頁。而烝贛,又見于另一枚庫入布莂,“入東鄉上利丘男子烝贛布三匹嘉禾元年八月二日關丞付庫吏”(叁·459)。同丘同名男子,在后一例中屬東鄉,則是否前一例“北鄉”之“北”,實際上應為東鄉?

再審圖版,例(6)之鄉名下半之一撇一捺,理解為“東”字之左右收筆,亦未嘗不可。稍覺未安的是,楷體的“東”字右下收筆處筆劃多向內鉤,呈現“丶”狀,而本例右下筆向外伸張,形成波磔。為此,在此嘗試稍收集一些時段與吳簡相近的出土文獻中“東”字的寫法:

對比發現,“東”字收筆處的寫法,確存在向外伸張的情況。簡文此處改釋為“東”鄉,應可以成立。

上述六處“北鄉”無一處可確證,而羅列法、統計法又都支持11鄉說,是否可以認為臨湘地方本不設北鄉?否定北鄉,還有兩個繞不開的問題,一是楊振紅先生提出的,在臨湘已確定的鄉名中,已有東、西、南、中四鄉,按照秦漢縣域的方位名鄉法,亦應有北鄉。

事實上,以五方位命名區塊,不僅應用于縣轄鄉,亦應用于監察區(郡所屬督郵部、縣所屬廷掾部),是春秋戰國以來法家管理基層的一種理想化制度設計;參讀姚立偉:《縣域“方位名鄉”體制與秦漢帝國擴張》,《咸陽師范學院學報》2017年第1期。在實際執行中,不必五方俱備,而依區塊的特性有所調整。如《漢書》記河東郡二十八縣,僅分為汾北、汾南兩部督郵。《漢書》卷76《尹翁歸傳》,中華書局,1962年,第3207頁。而張金光先生也指出,縣境東西狹長者,鄉名多以左、右論;南北狹長者,鄉多以上、下稱;較方且又較廣者,多以東、西、南、北名。張金光:《秦鄉官制度及鄉、亭、里關系》,《歷史研究》1997年第6期。上舉秦漢縣轄鄉的案例中,五方鄉多不齊全,而存在不少專名鄉。故臨湘不一定要有北鄉。

二是“北鄉”一名見于六朝時期同郡同縣的地名表述中。自孫吳至南朝,本地長沙郡、臨湘縣的行政建置未變,僅郡以上之行政建置時有調整。1977年,長沙縣麻林橋的一座磚室墓中曾出土劉宋元嘉十年(433)道教徒徐副買地券,現將相關內容迻錄如下:

宋元嘉十年太歲癸酉十一月丙申朔廿七曰壬戌辰時,……荊州長沙郡臨湘縣北鄉白石里界官祭酒代元治黃書契令徐副,年五十九歲,以去壬申年十二月廿六日,醉酒壽終,神歸三天,身歸三泉,長安嵩里。副先人丘者舊墓乃在三河之中,地宅俠窄,新創立此。本郡縣鄉里立作丘冢,在此山堽中。……該買地券出土的相關情況參見長沙市文物工作隊:《長沙出土南朝徐副買地券》,《湖南考古輯刊》第1輯,岳麓書社,1982年,第117~119頁。釋文及標點參照魯西奇意見,見氏著《中國古代買地券研究》,廈門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110頁。

由券文知劉宋時長沙郡臨湘縣下轄北鄉及白石里,對應今地,魯西奇先生以為在《水經注》所記湘水過長沙后合麻溪水而成之湘浦,魯西奇:《中國古代買地券研究》,廈門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111頁。恐非是;應即為墓券出土地麻林橋,在今長沙城區東北36公里的麻林河西岸,屬麻林橋鄉;清于此設市,稱麻林市,同治《長沙縣志》記其屬縣東北八十里淳化都,所記道里數與今相近。劉采邦、張延珂等編纂:《同治長沙縣志》卷三《疆域》,岳麓書社湖湘文庫據湖南省圖書館藏本影印,2010年,第33頁。而今長沙城北有白石嶺,距麻林橋不足3公里,對麻林橋和白石嶺今地的介紹,參裴淮昌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地名詞典·湖南省》,商務印書館,1992年,第29頁。應即古白石里所在。

劉宋時臨湘縣有北鄉,是否意味著三國孫吳時本地就有北鄉存在?我們以劉宋鄉推測孫吳鄉的知識背景是地名學中越是小地名越穩定的共識;楊光洛:《試論地名的特征》,邱洪章主編:《地名學研究》第2集,遼寧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17頁。如王素先生觀察到吳簡中的里名“吉陽里”又出現在長沙北門桂花園出土的東晉升平五年(361)《潘氏衣物疏》,記為“公國典衛令荊州長沙郡臨湘縣都鄉吉陽里周芳命妻潘氏”,參讀史樹青:《晉周芳命妻潘氏衣物券考釋》,《考古通訊》1956年第2期;李正光:《長沙北門桂花園發現晉墓》,《文物參考資料》1955年第11期。據此指出“東吳早期臨湘縣的都鄉吉陽里,其名稱在大約一個半世紀之后的東晉中期仍然使用,說明我國古代鄉里組織具有很強的穩定性。”王素:《長沙走馬樓三國孫吳簡牘三文書新探》,《文物》1999年第9期。而實際上出土于湘陰縣郊外磚室墓中的隋大業六年(610)陶智洪買地券中仍有“長沙郡臨湘縣都鄉吉陽里”的記載,參熊傳新:《湖南湘陰縣隋大業六年墓》,《文物》1981年第4期;釋文據魯西奇:《中國古代買地券研究》,廈門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179頁。可證長沙地方確有小地名延續的傳統,在由三國至隋百年間,里名均保持未變。

這是里名的例證,鄉名也有類似的情況。如與吳簡同出土于長沙市中心的五一廣場東漢簡中有“臨湘耐罪大男南鄉匠里舒俊,年卅歲”(見前引)的記載,說明東漢安帝時期據《湖南長沙五一廣場東漢簡牘發掘簡報》所收文書例三(J1③:281-5A),舒俊原初為縣循吏,因不承用詔書,被直符戶曹史彈劾,耐為大男,時安帝永初三年(109)正月。第21頁。長沙國臨湘本地已有南鄉之設;而東牌樓、東牌樓簡“南鄉民也,郭堅壽”(整理號一三一),整理者注:南鄉,長沙鄉名,屢見于長沙吳簡。長沙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國文物研究所編:《長沙東牌樓東漢簡牘》,文物出版社,2006年,第122頁。尚德街“南鄉……”(2001CSCJ446:4-9),釋文見長沙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國文物研究所編:《長沙尚德街東漢簡牘》,岳麓書社,2016年,第214頁。兩種東漢后期簡中皆可見(臨湘)南鄉的記載,吳簡中南鄉例更多見,證這一方位鄉名從東漢早中期延續至三國孫吳,未經改動。

但審慎地講,我們不能以個別鄉里的情況直接推廣至北鄉,而應就孫吳至劉宋臨湘本地轄鄉的沿革展開歷時性分析。戰國時,西傍湘江河道,東依山勢,南北以丘陵崗地為屏障的一個南北長、東西窄,略向東北方向蜿蜒的長沙城址已初具規模;兩漢至三國,該城先后作為長沙國/郡,臨湘縣/侯國的治所;黃樸華主編:《長沙古城址考古發現與研究》一書前言,岳麓書社,2016年,第1~4頁。兩晉南北朝,此地長沙郡轄臨湘縣的行政建置相對穩定,但州一級行政建置時有調整。據《宋書`州郡志》,“湘州刺史,晉懷帝永嘉元年(307),分荊州之長沙、衡陽、湘東,邵陵、零陵、營陽、建昌,江州之桂陽八郡立,治臨湘。”⑦《宋書》卷37《州郡志三》,中華書局,1974年,第1129頁。西晉懷帝從荊州分出長沙、建昌等八郡(舊荊州七郡及江州一郡),立湘州,以臨湘為治所,自茲臨湘成為州、郡、縣三級行政單位的治所。

理論上講,臨湘承載多重功能后,城內原服務于郡、縣的辦公、生活區域勢必相應調整,為州治騰出空間。《水經注》在介紹湘水流向時,提示了郡治、縣治的調整:“湘水又北,……北對長沙郡,郡在水東州城南,舊治在城中,后乃移此。……又右徑臨湘縣故城西縣治,湘水濱臨川側,故即名焉。……晉懷帝以永嘉元年,分荊州、湘中諸郡立湘州,治此。……城之西北有故市,北對臨湘縣之新治。”酈道元著,陳橋驛校證:《水經注校證》,中華書局,2007年,第895頁。依記載梳理各地名關系,自南向北依次為長沙郡治、湘州州治(臨湘故城/吳芮所筑長沙城)、臨湘縣新治;也就是說,秦漢三國作為郡、縣治的長沙故城成為州治,而將故城內的長沙郡治移至州治南,將故城內的臨湘縣治北移到城外故市的北面。這就意味著吳簡中的臨湘邑下表述如“臨湘謹列邑下居民收地僦錢人名為簿”(壹·4357)。與置湘州城后的臨湘縣治并不在同一地(詳見圖1示意)。

上世紀后期至本世紀初,長沙市考古隊—文物考古所的工作人員對戰國秦漢、兩晉南朝、隋唐至明清等不同歷史時期的長沙城址遺跡進行了勘探,指出漢臨湘縣城(長沙城)北端在今中山西路北側附近,西墻約在下河街東附近,縣治在今五一大道西端附近;黃樸華主編:《長沙古城址考古發現與研究》下編第五章《各時期城址位置考析》第二節《兩漢時期》,第145~148頁。而南朝臨湘縣治則北移至今潮宗街及其北面220米處的營盤路之間,較原位置偏西北位移黃樸華主編:《長沙古城址考古發現與研究》下編第五章第三節《魏晉南北朝時期》,第150~154頁。(詳見圖2說明)。

至于移動發生的具體時間,《水經注》為代表的傳統觀點認為即初置湘州的晉懷帝永嘉元年(307),而嘉慶修《大清一統志·長沙府志》則認為晚至劉宋:“按漢時臨湘縣城為長沙郡治者,在今城之南,而今之長沙縣治,即《水經注》所謂臨湘新治,南北朝宋所徙,本在城外,隋、唐時包入城中。”按,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欽定大清一統志》卷276《長沙府》記臨湘縣城:“按漢時臨湘縣城為長沙郡治者,在今城之南,而今之長沙縣治,即《水經注》所謂臨湘新治,本在城外,隋、唐時包入城中。”(臺北商務印書館影印本,1986年,第480冊,第387頁)尚無劉宋徙治的表述。而《嘉慶修一統志》卷355《長沙府二》則言“南北朝宋所徙”,文本據《四部叢刊續編》,上海商務印書館涵芬樓影印清史館藏進呈寫本,1934年,第37冊,葉一。據《宋書·州郡志》晉懷帝永嘉元年立湘州,“成帝咸和三年(328)省。安帝義熙八年(412)復立,十二年又省。宋武帝永初三年(422)又立,文帝元嘉八年(431)省。十六年又立,二十九年又省。孝武孝建元年(454)又立。”⑦兩晉至劉宋,湘州數經置廢,較新的觀點認為湘州州治穩定在臨湘故城是宋武帝永初三年之后的事情,湘州治、長沙郡治、臨湘縣治的新立與組合當發生在南朝。《長沙古城址考古發現與研究》一書執筆者從政治軍事環境、文獻記載、考古資料的斷代等幾方面論述了湘州城始建于南朝宋的理由,第209~212頁。

由于徐副買地券上的紀年晚至元嘉十年,無論如何,彼時所謂臨湘縣的縣治已北移,而縣治的北移是否會導致縣轄鄉級區劃的調整,答案幾乎是肯定的。首先,在縣治及附郭所劃都鄉的位置,必要隨縣治向西北,即向湘江濱移動。上述吉陽里的情況可作為旁證,吳簡中出現的吉陽里,據凌文超考證屬小武陵鄉,凌文超:《走馬樓吳簡采集簿書整理與研究》,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5年,第104頁。而在東晉、隋初,卻屬都鄉。如果將吉陽里所在對應為《水經注》所記南津城附近,西對湘水中之橘洲,《水經注》卷38“湘水”記:“湘水又北徑南津城西,西對橘洲,或作‘吉字,為南津洲尾。水西有橘洲子戍,故郭尚存。”酈道元著,陳橋驛校證:《水經注校證》,中華書局,2007年,第894頁。則是由于都鄉轄區向湘江靠近,而將此片區域劃入鄉域。新立縣治的臨湘縣,仍受制于湘江,向江濱擴展的幅度不可能很大,而向東、向北有廣闊的發展空間;距湘江東岸有相當距離的今長沙縣麻林橋一帶,極有可能是在這時被擴入縣域,并因方位被命名為北鄉。也即是說,北鄉或為南朝新立鄉,三國時臨湘侯國下無北鄉。

四、小結

由于記載的缺失,在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學界尚未找到帝制中國早期縣轄鄉的完整個案。本文注意到數量巨大的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中所涵蓋的有關孫吳政權統轄下基層單位鄉的豐富信息,在前人討論的基礎上,采用羅列法與統計法,考證出確屬臨湘侯國的鄉11個,又綜合利用長沙出土漢吳簡牘、六朝石刻等地方檔案,以及長沙城考古成果,對孫吳至劉宋臨湘轄鄉的情況開展歷時性分析,回應了孫吳時期本地是否有北鄉的爭議。

自2019年起,近14萬枚長沙吳簡資料的刊布已近尾聲,尚未發表的是《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玖〕》及《竹木牘》特輯。如果我們相信臨湘侯國所轄各鄉的名籍、賬簿皆被封存在22號古井中的話,似乎可以得出一個相對確定的結論,即三國孫吳黃武至嘉禾年間臨湘侯國共轄平鄉、廣成鄉、都鄉、東鄉、桑鄉、中鄉、小武陵鄉、模鄉、西鄉、樂鄉、南鄉11鄉。

上文曾據《漢書·百官公卿表》《續漢書·郡國志》記載的全國縣、鄉級行政單位數推算兩漢縣均轄鄉數約3~4個;而尹灣漢墓所出《集簿》記載西漢后期東海郡:“縣、邑、侯國卅八縣十八侯國十八邑二其廿四有堠?都官二,鄉百七十□百六里二千五百卅四正二千五百卅二人。”尹灣六號漢墓出土《集簿》(YM6D1),連云港市博物館、東海縣博物館、中國文物研究所、中國社會科學院簡帛研究中心編:《尹灣漢墓簡牘》,中華書局,1997年,第77頁。據此,東海郡縣均轄鄉數為5;此為兩漢時的一般情況。但不排除大縣領鄉較多的情況,據尹灣所出《東海郡吏員簿》,其首縣海西有鄉有秩四人,鄉嗇夫十人,即共轄14鄉,而下邳縣、蘭陵縣分別轄13鄉;編號YM6D2,連云港市博物館等編:《尹灣漢墓簡牘》,中華書局,1997年,第79頁。內郡的情況,《張景碑》記東漢南陽郡宛縣曾因作治勸農土牛“調發十四鄉正”,釋文參高文:《漢碑集釋》,河南大學出版社,1997年,第235頁。宛縣或轄14鄉。臨湘為江南大縣,《續漢書·郡國志》引《豫章記》“南昌”:“江、淮唯此縣及吳、臨湘三縣是令。”《后漢書》卷112,中華書局,1965年,第3491頁。該縣領鄉數在10個以上,完全在情理之中。

作者單位:北京師范大學歷史學院

責任編輯:黃曉軍

主站蜘蛛池模板: 亚洲va在线观看| 视频国产精品丝袜第一页| 欧美色伊人| 国产欧美日韩另类| 狠狠色丁香婷婷综合| 国产精品成人一区二区不卡 | 国产精品久久自在自2021| 一级毛片a女人刺激视频免费| 日韩午夜福利在线观看| 国产制服丝袜91在线| 萌白酱国产一区二区| 99久久成人国产精品免费| 国产又粗又猛又爽视频| 国产免费久久精品99re丫丫一| 无码 在线 在线| 香蕉视频国产精品人| 国产精彩视频在线观看| 99视频精品全国免费品| 欧美国产日韩在线| 亚洲无码高清一区| 久久婷婷六月| 午夜免费视频网站| 午夜小视频在线| 92精品国产自产在线观看| 香蕉综合在线视频91| 欧美国产视频| 久久人搡人人玩人妻精品一| 亚洲综合国产一区二区三区| 激情视频综合网| 欧美一区中文字幕| 国产精品综合色区在线观看| 999精品色在线观看| 一区二区日韩国产精久久| 欧美精品1区| 国产网友愉拍精品视频| 在线精品视频成人网| 国产成人亚洲精品无码电影| 亚洲精品自产拍在线观看APP| 国产无码精品在线| 欧美成人日韩| 97国产在线观看| 性色生活片在线观看| 国产大全韩国亚洲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成人亚洲无码淙合青草| 一级片免费网站| 国产另类视频| 激情六月丁香婷婷| 欧美区一区| 在线免费亚洲无码视频| 久久久久亚洲AV成人人电影软件 | 亚洲天堂自拍| 免费播放毛片| 香蕉视频国产精品人| 欧美亚洲欧美区| 91久久精品日日躁夜夜躁欧美 | 亚洲天堂首页| 亚洲国产成人久久精品软件| 亚洲经典在线中文字幕| 狠狠亚洲婷婷综合色香| 国产青青操| 欧美一区二区三区不卡免费| 狠狠干综合| 国产全黄a一级毛片| 中文无码精品A∨在线观看不卡| 久久人人妻人人爽人人卡片av| 91色综合综合热五月激情| 欧美日本不卡| 97综合久久| 久久女人网| 色综合综合网| 久草视频中文| 亚洲午夜福利精品无码| 亚洲精品成人7777在线观看| 色噜噜狠狠狠综合曰曰曰| 国产福利拍拍拍| 久久这里只有精品国产99| 青青操国产视频| 在线无码私拍| 在线免费a视频| 四虎永久免费网站| 午夜激情婷婷| 亚洲嫩模喷白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