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種子

王天驕 林蕊

1

我迷上了一個游戲。這個游戲叫“蒲公英的種子”，就是在門口的車站等著來往的公交車，挑中心儀的一輛，就坐到那輛公交車上，欣賞沿途的風景。在某個站下車，走在不知名的街角巷陌，就像是風吹過后蒲公英散落四方的種子。

問我為什么喜歡這個游戲？它沒有父親與母親的爭吵，沒有同伴的嘲笑和譏諷。我的世界是黑色的，沒有任何一絲光彩。

在某個夏天，我站在去動物園的公交車里，聽著車窗外突然響起的悶雷聲，手里緊緊攥著外婆塞給我的兩塊奶糖。“不知道今天爸媽有沒有吵架啊？”我嘟噥道。

公交車跟沙丁魚罐頭一樣擁擠得令人窒息，艱難地抬起頭，就連頭頂粘貼著的小廣告都看不見，入眼的只有黑漆漆的頭發、汗涔涔的人臉。我的指節已經用力得發白，但還是扣住被陌生人的手汗打濕的欄桿，因為我知道，一旦手指脫離這根欄桿，我就會被人潮吸入擁擠的暗流。

汗臭味如觸手般緊緊纏繞在我的氣息間。“吃塊糖吧。”我對自己說。咬開白色糖紙送到嘴邊，突然間，奶糖因公交車的一陣顛簸，“啪嗒”一聲掉到地上。“可惜了，就只剩一塊糖了。”我心里道。緩緩彎腰在各式各樣的涼鞋間摸索，指尖卻猛地一痛，穿黑皮鞋的男人踩了我一腳。我無法看見他的面容，只能彎起手指直起腰。“唉，早知道今天就不出門了。”我輕輕地咬咬牙。

2

“吱”的一聲，公交車的門打開了，由于外面下起了雨，搭乘公交車的人越來越多，車廂內越來越擠。我費力地踮起腳，看見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她似乎有急事，漲紅的臉向站臺上猶豫了一下，還是邁開腳步擠上了車。“怎么又有人上來？都這么多人了，不長眼嗎？”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嘟囔著，身上一股濃重的香水味兒，明明是茉莉花香，聞起來卻令人作嘔。

濃妝女人的聲音傳到每個人耳中，車廂里也隱隱有些應和的抱怨聲。年輕母親的臉似乎更紅了，她挪動腳步向車內擠去。她的步伐很小，生怕孩子被人擠到了，在一個座位前跟一個坐著低頭打游戲的年輕學生小聲商量道：“那個……我走了一天了，腳有點疼，你的座位能不能給我坐一下？”學生抬頭瞥了她一眼，她的表情有一點僵硬，但還是開口：“就一會可以嗎？對不起，我的腳實在太疼了。”學生把臉雕刻在手機屏幕上，沒有理會她。年輕母親就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水草一樣隨著人流左搖右晃。我頗為同情，也憎恨自己無能為力。

外面的烏云似乎要壓下來了，街上的行人撐著的傘，似乎要被那密集的雨打翻。而車內的溫度隨著進來的人越來越多而更高了。“這什么天啊，本來還想著去外面和孩子玩的。”“車里已經那么擠了，那些上來的人都不看看擠不擠得進來，個個都是只顧自己不顧別人的！”

突然那位年輕母親懷中的孩子動了動，隨即那孩子就哭了起來，那哭聲在原本較安靜的車廂內顯得尤為突兀。就像是在一把旺火上澆了一瓢油，這把火點燃了一些抱怨的乘客。那位母親漲紅了臉安慰孩子：“別哭了，別哭了，馬上到站了。”可安慰等于做無用功，孩子哭得更兇了。母親緊皺著眉頭。

我想了想，將手中最后一塊奶糖遞給了那個孩子，笑著說：“吃吧，不哭了哦。”我看見年輕母親的眼睛里閃著亮光：“謝謝啊，同學！”“沒事，不客氣！”我羞澀地一笑。

3

在這片刻之間，我似乎聞到了一股薄荷味，那味道沖淡了夏天的燥熱，蕩滌了煩躁的心靈，是很濃的薄荷味，與之前那股令人作嘔的香水味不一樣。“麻煩大家讓讓，給這個媽媽讓一點空間好不好，抱著孩子挺累的。謝謝了！”旁邊一位約莫四五十歲的阿姨撐著手慢慢往后擠，我看見無數白眼在她的背脊上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她卻沒看見似的，硬是給年輕母親挪出一小塊空間。

年輕母親感激地跟她說了聲“謝謝”。不一會兒，公交車上的廣播響起：“動物園站到了。”那個尖銳的聲音再一次出現：“終于到了，累死我了。”好多人仿佛約好了似的，跟著這個聲音一起下了車。

此時我卻不想去動物園了，腦子里浮現的都是剛才公交車上的一幕幕。讓座也好，不讓座也罷，都能體現出人的公德心。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啊，人心冷漠，而那些心存溫暖的人卻遭到白眼與不解。在公交車上不讓座這件事，不是個例，而是主流。但社會又是復雜的，既有冷漠的一面又有溫暖的一面，就像公交車上既有傲慢的女人，也有溫暖的阿姨。而這人心冷漠的根本原因不就是道德教育的缺失嗎？人與人之間的陌生嗎？

罷了，我也無能為力啊！我多么希望人們能用溫暖相待，人人都心存善意，盡管這有點困難。

三個人接力寫一個故事，頗有挑戰性，創作的過程和結果有著很大的“變數”。以本文為例，看得出，三位小作者都善于通過環境描寫來渲染氣氛，也都擅長對人物內心進行描摹，特別值得肯定的是，主要人物的性格塑造保持很好的一致性。同時，“接棒者”都能有意識地去抓住“交棒者”留給自己的信息，并進行不斷的挖掘和深化，比如“動物園站”“糖”“香味”等，尤其是最后，“好多人仿佛約好了似的”在“動物園”這個站點下了車，這種不動聲色的冷幽默讓人不禁莞爾。但本文的“拼湊”痕跡還是比較明顯，如第一位作者花了很多筆墨寫到自己的世界是黑色的，在后面的續寫中幾乎完全沒有涉及;再比如，題目“蒲公英的種子”，后文也未能點題，比較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