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創新”只是糟粕還魂

順口溜經常是有智慧的。

有順口溜說：放高利貸改叫P2P了，集資改叫眾籌了，算命的改叫分析師了，傳八卦消息改叫自媒體了，統計改叫大數據了，耳機改叫可穿戴設備了，辦公室出租改叫孵化器了，看場子收保護費改叫平臺戰略了，攪局改叫顛覆式創新了……

打上省略號，因為這個順口溜其實很長，而且順勢溜下去，還可以更長。人們慣用新名號，但新名號后面是否有新鮮貨色，真是不見得。

現在人們已經看到一些P2P平臺的倒掉，對老板忽然不見的“跑路”現象也不再陌生，每一個“跑路”老板的后面可能有數百個“VIP會員”在哭泣，每一個P2P垮臺的后面更是可能有成千上萬的家庭損失巨萬。受害者能怪誰呢，似乎只好自認倒霉。確實，沒有誰強制他們去丟錢，他們都是自愿上鉤的。然而，從社會治理來說，恐怕就不是這么簡單。

有的P2P平臺倒了，調查說從一開始就是騙局。然而，這樣的騙局是怎樣粉墨登場的，難道是無需監管的嗎？在其一路發展中，既有政府官員站臺，又有學界名人捧場，還有媒體不斷報道，政府和機構不斷加封“最具責任感企業”“誠信企業”“最佳創新品牌”“重合同守信用單位”等名號，難道他們就一點責任都沒有，甚至連一點良心債都不背負？如果說受害者是利令智昏，這些站臺的、捧場的、報道的、授牌的又是為何而失去了神志呢？

新名詞快速涌現往往對應著社會的急速新變。新變化非舊名詞可以指稱，它需要新名詞，從而產生了新名詞。當所有人都握起麥克風時，媒體不再必然是公共傳播的渠道，它也完全可以是個人到達大眾的方式，于是“自媒體”的概念誕生了。但新名詞也是具有“向下兼容性”的，就像新版軟件可以包含舊版的功能，舊版生成的文件可以在新版軟件上跑。這就是說，舊的東西可以用新名詞加持，傳八卦消息變成自媒體，耳機改叫可穿戴設備，也是順勢可即。這也算是觀念一換，眼光一變，就天地寬闊吧。用可穿戴設備來表達，耳機就平添了時代氣息和高大上之感;出租場地改叫孵化器，不僅有了嶄新的觀感，還可以享受諸多優惠政策;八卦消息甚至因為披戴新名頭而獲得了某種褒義性。

有時，我們確實需要一點“以后看先”的做法，在新的情景下去打量從前的事情。這樣的眼光改變，并不能改變一個東西的歷史軌跡，而只是對已有的東西進行價值的追授，身在其中的人們，對事情是并無這種“本質認識”的。另外，這樣的追認行為，還可能弱化新事物的價值認定。算命改為“人生分析師”，看場子收保護費改為平臺戰略，攪局變成顛覆式創新，使人產生了時代穿越感，它提升了算命、收保護費和攪局的形象，同時可能使分析師、人生規劃、平臺戰略、顛覆式創新等被歸于算命、收保護費和攪局。

劉洪波專欄作家專注于世態觀察Columnist

這還只是認識上的混亂，更重要的是，這樣的眼光穿越和概念混淆，有可能是一種以舊伐新或者還新為舊的社會實踐。有的人把非法集資用眾籌來包裝，有的人把眾籌搞成了非法集資，主觀故意不同，但效果一樣。這是創新變成復舊乃至比復舊還要不如的社會實踐，在這種實踐的推動下，“創新”就真的會墮落成一蟹不如一蟹的花樣翻新。

說到這里，再舉一個例，所謂“大數據”，現在推崇得了不得，將數據挖掘說得神極了，好像從此記者不必再采訪，領導不必再調研，了解情況不需要深入基層，作出決策不必有社會歷練，只要看一下“數據挖掘”的結果就好了，輿情怎樣只要監測一下網上議論就夠了。這種“大數據崇拜”，分明就是官僚主義的樣本、老爺習氣的還魂，卻名之曰“工作精準”或“大數據分析”，豈不是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