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土茶葉

王祖遠

童年時，也就是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農村生活困苦，日子過得艱辛，連飯都吃不飽，何談茶呢？有茶無茶都無所謂，通常沒有茶葉就喝白開水。可是水混濁，有一股異味，就用土茶葉替代，化解掉水的腥味。

何謂土茶葉？顧名思義，就地取材，山上采的、地上種的、樹上長的，林林總總，五花八門，只要無毒，信手拈來的“山寨版”應運而生，當時農民的生活水平可見一斑。

●茶葉樹

我家后院有棵茶葉樹，是爺爺親手種的，已有五六十年，枝葉茂盛，葉子酷似茶葉，村上人都稱它為茶葉樹。每到立夏季節，左鄰右舍的姑娘、大嫂、大嬸們手挎竹籃采摘茶葉，從立夏采到夏至。

這茶葉外形像綠茶，但村民不懂加工方法，只是摘下后曬幾天太陽，晾干了保存起來，泡茶時抓些到杯子里，開水一泡，慢慢溢出碧波清翠的綠色，發出淡淡的幽香，能提神、解渴、生津，清涼可口。他們的要求不高，能喝到這茶，都說味道好極了，家家戶戶都用它來泡茶。

●山茶葉

這是生長在門前山上亂石堆里的多年生植物，生命力旺盛，葉片與茶葉相似，枝條橫生，長約一二尺，枝條上長滿像荊棘一樣很尖的刺，開白花，結一種很小很圓的果實，不能食用。

立夏過后，小伙伴們三五成群地背著小籃到山上采山茶葉。山茶葉欺軟怕硬，專揀小孩手嫩的刺，愈怕愈刺得厲害，它那帶鉤的刺鉆進手指，拔都拔不出，血流如注，只好回家來請母親代勞，用針尖仔細挑出來。

山茶葉連枝帶葉一起采回來攤在匾里曬，曬干后只要用木棍敲敲，它只落葉、不落刺，收集保存起來慢慢品嘗。

山茶葉的茶液呈瑪瑙色，有點像紅茶，金燦燦，黃光光，甘醇濃郁，撲鼻噴香，是消暑解渴的佳品飲料。

●淡竹葉

夏天采下一把新鮮淡竹葉，用刷子刷去正反面的污物及表面小毛，洗凈，放進開水里略煮片刻后舀進容器；也可將淡竹葉放入缽頭或瓷盆里，然后將沸水沖入，淡竹葉立刻溢出翠綠的顏色，像純潔亮麗的少女在碧波中蕩漾，看一眼賞心悅目，并散發出一股竹子的清香味，沁人心脾，神清氣爽，待涼后飲用。

當時，家家戶戶后院栽種淡竹，有取之不盡、摘之不竭的竹葉，供人們免費泡茶飲用。

淡竹葉茶具有清涼瀉火、利尿通淋、生津解渴的功能，夏天常飲淡竹葉茶能消除痱子，可防止小孩痙攣、成年人中暑，并有一定的藥用價值。

●咖啡豆

咖啡豆是二十世紀中葉引進的一年生草本植物，枝高一米多，中間分檗出很多分枝，分枝上長出約二寸長的豆莢，霜降前成熟收割，曬干后豆粒從殼中自然脫落，表皮呈咖啡色，綠豆大小，收集起來保管。

由于氣候、水質、土壤條件的差別，這種豆并非正宗的咖啡豆。民間常將它炒至焦黃色，起鍋冷卻，裝入容器待用。

或將咖啡豆粉碎了，用紗布包著放進缽頭里，再用沸水沖泡，慢慢溢出濃濃的咖啡味，待涼后飲用。

也有人把曬干的咖啡豆直接裝入容器，泡茶時抓上幾粒，粒粒像黑珍珠般浮在表面（汲足水分后下沉），飲上一年半載是常事。

這種作物并不金貴，我家只是在屋后的貧瘠地上種了十多株，就收成咖啡豆三斤多，除自己留著外，還送給親朋好友，品嘗后多贊醇厚濃郁，香氣誘人，不但夏天泡茶做飲料，冬天也用它泡茶解渴。

●大麥茶

大麥茶是民間廣泛流傳的一種防暑降溫的清涼飲料。制作方法是揀麥粒、曬干、揚凈，然后入鍋文火不斷翻炒，炒至焦黃色，放入匾中晾干，待熱氣散凈后裝入容器保存。炒大麥的關鍵是火力不宜過旺，防結塊炒焦，否則就失去了大麥茶的意義。現在炒貨店也供應烘焙的大麥，粒粒飽滿，色澤金黃，不枯不焦，恰到好處。

炒的大麥不宜入鍋煎煮，只要抓一小把放進容器里，再將沸水舀入其中，十五分鐘后開水就呈金黃色，醇厚濃郁，撲鼻噴香，滋潤光滑，喝到嘴里別有一番滋味。

大麥茶主要有生津止咳，防暑降溫、清熱解毒、助消化、潤膚、烏發等功能，老少皆宜，人人喜愛。

昔日老年人夏天擺的路邊茶就是大麥茶，路人飲得省心、愜意、解渴，給人精力充沛之感，是一種行善積德行為，受人贊揚。

上述這些“土茶葉”是升斗小民的大眾飲料，五十年前商品茶葉價格高昂，農民與茶葉無緣。如今社會進步了，農村和城市一樣都追求上檔次、高消費，盡管滿目高檔的名茶，土生土長的大麥茶還是受人們追捧，它反璞歸真，回歸自然，經受時間的考驗，依然成為農民的首選飲料，可見老人家對記憶里的土茶葉情有獨鐘，有揮之不去的草根情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