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善常
吃晚飯的時候,看看該來的人都來了,齊自新嘆了口氣,撇撇嘴說,你們說說,是不是還是咱們這些老哥們兒老姐妹在一塊兒過節好,人多還熱鬧,可我那不理解人的兒子,非要讓我過去,說明天一早就讓孫子開車來接我,吃那么兩頓飯還得來回折騰,不夠費事的了。
其他人聽了他的話,只有氣無力地附和了兩聲,就都沉默了。餐廳忽然比往日大了不少,空曠寂靜,頹靡的咀嚼聲、謹慎的喝湯聲被放大了數倍,呈現出一種荒涼的氛圍。格木鎮幸福養老院平時住著六十三位老人,今天晚飯卻只有不到三十人在吃飯。因為明天是中秋節,不少老人都被兒女或親屬接走過節去了,剩下的幾乎都是沒兒沒女,或兒女遠在外地的老人。
晚飯吃完了,老人們開始拖拖拉拉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像一群剛下夜班的工人,身上只勉強剩下了一絲走路的力氣。老史頭忽然攔住了齊自新,眼睛不懷好意地盯著他瞅,里面有一抹挑釁,還有一抹嘲諷。齊自新有些不爽,拿輕蔑的眼睛回敬他。老史頭說,還是你厲害,明天就去城里和兒子孫子過節去了!齊自新說,咋的?羨慕還是嫉妒?老史頭說,我也不羨慕,我也不嫉妒,我就是覺得可憐。齊自新身子一抖,眼睛里的輕蔑換成了恐懼和憤怒。你啥意思?誰可憐?老史頭說,誰可憐?自己可憐自己知道,當然是我自己可憐了。一股怒氣從齊自新的胸里升上來,狗崽子一樣往上竄,但剛到喉嚨,又被他咽下去了。他用鼻子呼出一截長長的氣,轉身向側面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