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瑞
一直想寫母親,可一直覺得母愛太過偉大,太過厚重,無從寫起。有一次寫了一篇父親的文章,妹妹說,你也寫寫母親。說這話時,母親剛從北京妹妹那里回來。母親七十二歲了,去年她是非要去幫妹妹帶二寶的,去了四個月。聽說媽回家的時候,妹妹哭得很傷心。
妹妹常打電話聊起母親,她總說母親過于自律,雖請了月嫂,母親卻還要搶著干家務。妹妹悄悄在網上給她買幾件衣服,她還非要給妹妹錢,妹妹哪里肯收。在母親心里,想到的全是付出,任何時候都不想給兒女添一絲麻煩。
母親不在家的那些日子,父親一個人在老家行醫,離我這里一百多里。弟弟和我每個周末輪流回家看望父親,幫他做做飯,洗洗衣服,陪他說說話。
臨近春節的時候,我回去給父親清洗床上用品,那一天,當我拆開套在被子上的被罩的時候,我驚呆了,我永遠也忘不了我所看到的那一幕……
當我拉開被罩,我看到的是非常陳舊的棉絮,瓷瓷的,黃中帶著黑,少說也有四十年的光陰,甚至更長。而且,那被子像是比被罩小很多,又被母親在橫豎兩邊各加了一尺寬的太空棉,太空棉用布包著,費了很多針線才把它們和原來的被子縫在一起。然后,母親套上被罩,擋住了我們的眼睛,擋住了真實的被子,我們一直以為父母的被子鋪得很好,蓋得很好。我又翻看床單下面的褥子,還是我小時候見過的圖案,那是外婆用一個小三角一個小三角的碎布縫成的褥子面,褥子已經磨得發舊發白,摸上去瓷瓷的、硬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