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方面,通過哲學喚醒兒童的理性運用,鍛煉他們的思考和邏輯能力,讓他們學會問題化、概念化和理性論證的哲學思考方式,從而獲得自由主體的發展和批判性判斷的能力。
另一方面,啟發兒童對社會和人類狀況進行反思,通過社會化交流和思想的理性論證完成公民教育。
法國是世界上為數不多在中學階段設置哲學課程的國家,這項教育法規可以追溯到第一帝國時期,拿破侖領導下的國民制憲會議制訂了人人平等的教育標準,其中哲學作為當時“觀念中最重要的基礎學科”,成為12歲以上男孩們的必修課。

法國教育部規定的高中哲學教育大綱
這個傳統延續到現在,法國教育部規定高中最后一年哲學作為必修課,文科類學生每周上8小時哲學課,經濟科和理科學生每周分別上4小時和3小時哲學課,同時還規定了哲學課程要學習的概念和哲學家名單。這一階段哲學學習的主要目的是“促進學生培養批判性思考能力,并提供基礎性哲學文化認知”。
本來被安排在高中最后一年的哲學教育近年來呈現越來越往低年級擴展的趨勢。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自20世紀80年代開始,法國教育學家發現學生高考的哲學考試表現不好,于是開始考慮把哲學教育延伸到更早的教育階段。
2011年,法國教育部發布公告允許各學校根據自身實際情況在高一、高二開設哲學課程,并要求哲學課程要與其他科學、文學和藝術類課程進行時間上的協調和內容上的融合。
比如,與數學課相結合,思考“機會和運氣如何體現數學中的統計和概率”;與法語文學課相結合,思考“從17世紀到今天的代表性戲劇文本如何體現讀者和觀眾的趣味變遷”;與藝術課相結合,思考“如何理解藝術實踐與美的關系”。
法國哲學教育還推廣到幼兒園和小學階段。先由一些哲學培訓師和學校取得課程項目合作的機會,之后漸漸得到學校管理人員的支持。現在有越來越多人支持在法國Cycle3階段(相當于小學四年級到初中一年級,學生年齡段為9歲~12歲)推廣兒童哲學課程。
對于這個年齡段的學生,哲學教育的主要目的有兩個:一方面,通過哲學喚醒兒童的理性運用,鍛煉他們的思考和邏輯能力,讓他們學會問題化、概念化和理性論證的哲學思考方式,從而獲得自由主體的發展和批判性判斷的能力。另一方面,啟發兒童對社會和人類狀況進行反思,通過社會化交流和思想的理性論證完成公民教育。例如,法國昂熱的維克多雨果小學在開展的哲學課程中,討論的話題包括:
“人是一種動物嗎?”
“人為什么會害怕?”
“什么是美?”
“什么是公平?什么是不公平?”
在關于“公平和不公平”的討論中,教師首先引導學生思考“公平”的概念,有的學生認為“給班級里的每個人提供的東西一樣多是公平”,也有人認為“做了好事或者犯了錯的時候獎罰一致是公平”。這個時候教師會進一步引導學生們思考:
“公平意味著完全一樣嗎?”

“如果在一個國家,法律要求所有人穿同樣的衣服、住一樣的房子、吃一樣的食物和擁有同樣多的假期和工作,這意味著完美的公平嗎?”
之后,再通過一些案例、故事,進一步引導學生思考“代表公平的法律應該由誰來制訂?”等帶有公民教育性質的問題。
整體來看,法國兒童哲學教育遍布從幼兒園、小學到高中不同年齡段的學生群體;課外實踐項目和工坊也非常豐富,可以滿足個性化需求。
米歇爾·托齊認為,哲學式的對話不同于日常對話,它是一種復雜的行為,需要預先假定參與對話者的認知、情感、社會和道德能力。在兒童哲學教育中,哲學式對話是使得交流從簡單到復雜的最主要通道。
兒童說話的方式有其特點:非結構性、獨特且個人化的表達,而且兒童在對話中很少受其他人干預,他們的思維技巧很簡單——由信仰和感知總結成話語。因此,當學生進入到旨在尋找“正確”答案的對話時,他們的交換是獨白式的,他們形成交換觀點的“研究社區”的目的是在其他人的幫助下,以一種螺旋上升的方式完善自己的觀點。
盡管他們對話呈現出來的特征可能是批判性的,但這種批判性對話交流的本質是在尊重開放性和主體間性基礎上的互惠行為。哲學式對話在兒童哲學教育中具有不可比擬的優勢。皮亞杰認為,6歲~12歲的兒童缺乏足夠的科學知識基礎和邏輯思維能力來進行哲學學習。
然而,越來越多的學者認為思維的發展與語言發展緊密相連,人不需要具備復雜的語言能力就能進行思考。進一步說,語言不是思考的先決條件,但語言的發展可以進一步提高思維的準確度。托齊甚至認為,“兒童從開始說話就開始了思考~兒童與成人一樣,具備思考的能力,也能感受到思考的樂趣”。
哲學需要抽象的思考,但是我們常常忘記了抽象思考過程中一個基本的組成部分:我們的身體。我們對世界的感官體驗,包括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以及手觸摸到的,是我們進行反思性思考的條件。認知科學的最新研究認為,“范疇、概念、推理和心智并不是外部現實客觀的、鏡像的反映,而是由我們的身體經驗所形成,特別是由我們的感覺運動系統所形成”。也就是說,沒有身體就沒有思想。
藝術對身體和感知的喚醒有助于兒童哲學教育,在海德格爾的思想中也早有體現。海德格爾認為,哲學有兩個開端: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的形而上學哲學是第一端,從這端出發的哲學是“觀看”,即“從表象出發、作為一種表象方式而得到烙印”,這種哲學方式受制于邏輯學;從另一端出發的哲學是“聽”,是存在者對存在的聆聽。
兒童哲學教育和認知神經科學,兩個聽起來似乎沒有關聯的學科,事實上它們具有共同的哲學起源——“我是誰”的哲學思考,也即人類想要了解自身的終極問題。認知科學主要研究的對象包括“心智的功能與結構”,目前學界對心智的過程描述為“感知覺>注意>記憶>情緒和動機>思維和決策>意識和自由意志”,心智的起源包括基因與文化。
法國兒童哲學教育在藝術實踐領域的創新性使用,其邏輯起點正是海德格爾所指出的第二端哲學方式,又經現代認知神經科學的發展和驗證,而且這種創新實踐未來的確也有可能助推認知神經科學的發展。比如在關于“什么是情緒”的主題討論中:教師會先讓兒童聽兩段完全不一樣的音樂,并邀請孩子們隨著音樂舞動身體;然后通過繪畫的方式表達他們的感覺和情緒;最后通過對話的方式進行抽象思考:我們的感覺和情緒何時何地出現?身體和頭腦在這個過程中的作用是什么?
繪畫的形式還被用于討論“什么是藝術”這一主題,讓兒童以即興創作的方式繪制心目中的藝術,然后進行討論:藝術是什么?藝術一定要美嗎?我們一定要在藝術中表達某些訊息嗎?
總之,哲學教育是貫穿于法國教育中的靈魂,它讓法國孩子從小就開始思考自我,思考自己與他人的關系,與世界的關系,從而成就個體豐厚的靈魂。 (綜合自網絡)(編輯/克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