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挺：你不曾遠離

本刊記者/湯曉燕

呂挺：

男，漢族，金華東陽人，1990年5月出生，2012年12月入伍，生前為安吉消防中隊中隊長，三級指揮員消防救援銜，曾先后榮獲個人嘉獎3次，全省消防救援隊伍“優秀警官”2次，優秀士兵等。2019年8月14日，呂挺同志為營救落水群眾壯烈犧牲，年僅29歲。

“初心，按自己最初的那個狀態，是自己最初信奉的理念、原則。”這是消防員呂挺關于“初心”的理解——在無時無刻，救人是第一位的。

從戰士、學員到中隊排長、中隊長，變的是頭銜，不變的是他的初心。今年8月14日，在處置安吉縣鶴鹿溪村西苕溪水域群眾落水事故中，呂挺因水流湍急，被河水沖走。

呂挺犧牲后，應急管理部批準呂挺同志為烈士，應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和浙江省消防救援總隊追記他一等功。

他的離去，對很多人來說，就像是失去自己的親人一樣難過。事隔兩個月，安吉縣消防中隊戰士班班長章振勇再次回憶起隊長時，數度沉默。他說，自己時常夢見和隊長討論消防業務，夢醒了才想起他已經不在了。

如果可以回頭，希望他練就的一身本領，永無用武之地。

“有我在！”

再見已是陰陽相隔

在消防中隊的辦公室，預備消防戰士余書輝說起當天的事情，依舊哽咽。

2019年8月14日17時59分，安吉消防大隊接到報警：鶴鹿溪村西苕溪水域2名群眾落水。接警后，呂挺立即帶領2輛消防車16名指戰員，趕赴現場處置。

當日，安吉縣上游老石坎水庫水位超警戒線，河道內水流十分湍急。兩個被困人員雖然穿著救生衣，但被緊緊地吸附在河壩中心。

“呂隊圍繞現場觀察一陣后，決定啟用救生拋投器。”余書輝說，但由于河岸過寬，拋投器試了幾次都沒成功。于是，呂挺又改變策略，拉著余書輝一起下水救人。

兩人檢查好防護裝備后，從上游靠近被困人員。“剛剛下水，一個浪就打了過來，我連吃幾口水，人有些發懵。無助之下，我大喊‘隊長’。這時，我感覺有人抱著我的胳膊。”余書輝說，他聽見呂挺和他說，“有我在!”

這是水中他倆唯一的對話，也是呂挺說的最后一句話。

之后，兩人用盡全力劃水將其中一名被困者王朝瑜抓住，并將他托上沖鋒艇。“后來，我體力透支，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來時，已經在醫院。他們告訴我，隊長失聯了。”說到這里，余書輝眼中閃過一絲惆悵。

其實，在余書輝昏迷不久，岸上的消防員發現兩人不對勁。大伙拉拽保護繩，想將兩人拖上岸。但是在呂挺的那端，卻只剩下一條孤零零的繩索在水中飄蕩，“隊長！”消防員章振勇和其他幾人對著河流大喊。“當時還心存僥幸，覺得隊長肯定馬上會浮上水面的。”章振勇說。

8月16日9時05分，失聯37小時的呂挺同志在失聯處下游的1.8公里處被發現，已不幸壯烈犧牲。

專為英雄呂挺

設立陳列館

在安吉消防中隊，呂挺不少遺物依然留在那里。柜子里，他的籃球鞋依然整齊地擺放著。仿佛下一秒，它們中的一員，就會跟隨主人征戰球場。安吉消防大隊表示，準備為呂挺設立一個陳列館，會保留部分呂挺生前用過的物品。

翻看他的筆記本時，里面夾著一份他在2013年寫的入黨申請書，上面這樣寫道：“共產黨員只有精通自身的業務，才能在群眾中起到良好的的模范帶頭作用。我是一名現役軍人，需要努力學習做好本職工作。工作中踏實肯干，任勞任怨，在班（隊）中培養良好的學習訓練工作氛圍，積極參加各級組織的活動。”

而事實上，呂挺也是這般身體力行的。

“災情救援總是沖在最前線，私人事務卻永遠置之腦后”，說到呂挺，安吉消防大隊大隊長厲海榮是這樣評價他的。“而對于中隊戰士，呂挺敢喊‘向我看齊’，救災訓練永遠沖鋒在前。”安吉消防大隊大隊長厲海榮和呂挺是老鄉，平時交流比較多。回憶起呂挺的點點滴滴時，他無不痛心。

呂挺是浙江省東陽市人，呂挺大學畢業后，在湖州當地有份穩定工作，但他卻義無反顧投身消防隊伍。“是因為他從小就有的軍人情結。”厲海榮說。

翻看他消防生涯的履歷，“戰績”輝煌：2012年12月入伍后，憑借工作刻苦、專業能力強、擔當隊伍骨干的優秀表現兩年半內就當上中隊長。期間，他還積極向黨組織靠攏，于2016年6月加入中國共產黨。7年間，他先后參加各類滅火救援戰斗兩千余次，如“11·26”恒林椅業火災、“8·10”報福鎮深溪村洪水救助等，成功營救被困群眾200余人次，先后榮獲個人嘉獎3次，全省消防救援隊伍“優秀警官”2次，優秀士兵等。

即使后來作為中隊長，呂挺也從不缺席隊內的每次訓練，讓隊員們跟著他學。而且每次出警，他都奮勇當先。

2019年初的一次救援中，呂挺（前排左一）將傷員抬上救護車。

中隊的冰箱

他總會默默塞滿棒冰

撇開工作，他是全隊的“好哥哥”，時時刻刻都為大家著想。“中隊二樓辦公室有一臺冰箱，之前每次打開，里面都塞滿棒冰，全都是隊長給我們買的，讓我們訓練完后可以吃一根解解渴。”中隊的一位消防員說著，眼眶就紅了：“他每次回老家，都會帶些麻花、酥餅等小點心給我們。”

“一天半夜，我膝蓋疼得睡不著，隊長連夜送我去醫院，回來時已是第二天早上5點半。他讓我好好休息，自己卻強打起精神帶著大家練操。陪著我一晚上不睡，我知道他肯定也挺累的。”余書輝在一旁補充說。

但大家都挺為呂挺的個人問題著急的。“我跟他談過很多次心，讓他多去接觸，他也就是笑笑，說自己還是看緣分。”厲海榮說。

2019年5月，呂挺在安吉按揭貸款買了套房子，厲海榮說，“我想這小子開竅了，應該馬上能喝上喜酒了，沒想到……”

直到他去世后，大家才知道，呂挺還默默地資助著安吉縣的一位貧困女學生小燕（化名）。在得知呂挺犧牲的消息后，小燕泣不成聲。她說，明年自己就要參加中考了，心里總有些焦慮和緊張，但呂挺每次都像大哥哥一樣開導她“眼前的困難都是暫時的，只要大膽邁步向前走，那么任何艱難困苦都將會被你甩在身后”。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呂挺，你這一生過于短暫，卻注定耀眼，英雄呂挺，一路走好！

安吉消防中隊預備消防士 余書輝：

隊長給我的最后一個畫面，是他朝我們奮力游過來的樣子。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當有人告訴我隊長失聯的消息時，我感覺自己仿佛就在夢里。

隊長的離去，讓我非常悲痛。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一次次在腦海里反復閃現。在整理他的戰斗服的時候，我摸著他戰斗服上被火燒過的痕跡，又想起與他一起戰斗的場景。2018年11月，某廠房發生火災，我和他一起進入火場進行偵察。當時建筑內一片火海，溫度達到了300℃至400℃。即便隔著厚厚的個人防護裝備和水槍的保護，我還是感到難忍的燒灼感。這時隊長上來拍著我的肩，對我說：“我在這，不要怕！”在火光的映照中，我看到了隊長堅毅的眼神。

現在出警，已沒有了隊長的陪伴。但我希望，來生能再和隊長做兄弟。

安吉消防中隊戰斗班副班長 應澤文：

一到訓練場上，他就變成“拼命三郎”。他總是以身作則，親力親為。日常訓練中，他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不行”。在爬繩訓練前，當我們已經準備就緒，他說“不行”，要親自檢查掛鉤有沒有鎖死，手套帽子有沒有到位。去年開展夏季操法訓練，看到一些戰友動作不夠標準，他說“不行”，便上陣演示，帶領戰友頂著大太陽反復練習。

安吉消防中隊戰斗班班長 章振勇：

訓練時，呂隊對我們特嚴格。如果6分算合格，10分算滿分，他非要我們做到10分才行，9.9分都要我們重來。在生活上，他真的很關心我們。今年7月的時候，我發高燒到39℃，他知道后每隔三四個小時就來看一看我。等訓練一結束，就帶著我去醫院，這事讓我特別溫暖。

在出事前上午，我們還出警去給一個倉庫滅火。回來的路上，他和我說，發現安吉一家牛排館吃牛排，味道挺不錯的。我就說，我也想去吃。他笑著說，等忙完了這陣，我帶你去。只是沒想到，這頓飯再也無法兌現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把他吼醒，告訴他，還欠著我這頓飯！